空气中飘起粽叶的清香时,家家户户门前都已挂起了艾草与菖蒲。站在灯花巷口向内望去,郁郁葱葱,生机满目。
楚明瑟抱着自己精心扎好的“艾虎蒲剑”站在裴府大门前,踮起脚尖将它挂到门楣上。
晨光透过院墙边的梨树,在她茑萝色的罗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我阿娘祖传的手艺!”她转身向身侧坐在素舆上的裴照雪笑道,眉眼弯如新月,脸颊饱满好似一颗红苹果,“我阿娘祖上是蓬莱人士,那边习惯将艾草扎成虎形,蒲场剪成剑的形状,说是辟邪最是灵验!虽然阿娘家中早已搬离了蓬莱,这个习俗还是一直留着。”
裴照雪伸手轻触艾草叶粗糙的边缘,唇角微扬:“倒是比寻常的艾草束更威风。”
他伸出的手立时被两只小手捉住,系上一缕五色丝线,“这是我亲手编的长命缕。等到乞巧节,我们一起去月亮河边把它抛掉。我每年都是去那儿许愿,灵验得很。”
五彩丝线松松绕在他微凸的腕骨上,衬着透白的皮肤骨骼愈发清峻。
楚明瑟动作间袖摆滑落,露出戴着同样五色丝线的手腕,比裴照雪的手腕小了一整圈。
长命缕通常是由长辈为晚辈佩戴,楚明瑟分明还是个垂髫小儿,却端出小大人的模样来为裴照雪祈福。
若是被巷子里的叔伯婶娘们瞧见了,定要笑她,然后纠正她错误的节俗。可裴照雪就这么看着她给自己系上长命缕,丝毫没有打断和介意的意味。
有人如此真心为他祈福免灾,论何长幼尊卑节俗规矩?
楚明瑟细心地系好五色丝线,又取出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这个绣囊你戴上,里面有我娘自己配的香草,不比药铺的方子冲鼻。晚上你挂在床头,还可以安神。”
裴照雪:“你这口袋莫不是个百宝囊?怎的什么都有?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吧。”
楚明瑟笑着摇头,两手一摊,“我身上真没有啦。”
“不过家里还有!”她笑嘻嘻望进他浅淡的眸子里,声音轻快:“今日来我家吃粽子吧?有我爱吃的蜜枣馅儿,还有阿爹爱吃的咸肉粽。哦,还有阿娘自己腌的咸鸭蛋,蛋黄会流油的那种,你定要尝尝。”
“或者,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我去与阿娘说。”
裴照雪眼底露出浅浅一点笑意,“我也喜欢蜜枣的。”
“那正好!”楚明瑟拍拍手,“我们可以一起……”
她话未说完,巷外已传来龙舟试鼓的声音。
“赛龙舟要开始啦!我们先去河边等着吧,晚些就抢不到好位置了!”楚明瑟眼睛一亮,和裴照雪一起往河边去。
巷子里的孩子们也纷纷听着鼓声冒头,欢快地围拢过来。
“瑟瑟!裴哥哥!”小石头带着几个孩子跟在素舆两侧,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哪条龙舟最漂亮,哪条龙舟能勇争第一。
“瑟瑟!”林二狗追过来,递给她一枝小风车,风吹动彩色的叶片呼啦啦地转,连成一片彩虹般的残影。
一旁的阿花探头探脑地往他手里瞧,“二狗哥你真小气,怎么就给一个小风车呀?我的呢?”
“今日就这一个,改日得了材料再说吧。”林二狗随口解释。
“那这个能给阿花玩一会儿吗?”楚明瑟忙把手里的风车举起来,问林二狗。
“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了,你想给谁玩都行。”
楚明瑟忙把风车递给阿花,阿花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阿花:“别站这儿说话了,快走吧,一会儿人多了。”
林二狗摆摆手,说道:“我阿叔今日也在镇上的龙舟队里,我得去看着他,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他不大高兴地冷眼瞥了下裴照雪,“喂,你顾好瑟瑟。”
裴照雪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他,恍若未闻。
林二狗:“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明瑟代他发言:“二狗,雪团哥哥不叫‘喂’,你要叫他‘裴哥哥’。”
林二狗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他才不要这么喊。
“你放心吧,我会顾好雪团哥哥的。”楚明瑟信誓旦旦地保证。
林二狗:“谁担心他啊……算了,瑟瑟,你莫要往水边人多的地方挤,每年都有人被挤到河里。”
“我知道啦,我与雪团哥哥一起呢,不会出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眼见楚明瑟毫不挽留地冲自己摆摆手,林二狗失落极了,一步三回头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