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悄悄决定,要在十年内就学走阿爹的毕生所学,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斜阳轻洒,落下暖融融的一片金。
楚清远戳戳抱着木头趴在桌上睡得香喷喷的楚明瑟,失笑:“还说要学我毕生所学呢,这就睡着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特意给楚明瑟预备的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肩头。
几缕碎发滑到脸颊上,有些痒,在楚明瑟皱起小眉头之前,楚清远小心地将碎发撩起,别在她耳后。
看着楚明瑟重新恢复恬静的睡颜,楚清远无声地弯了弯眼角。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那个还没有他小臂长的小婴儿,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眼睛生得像禾娘,鼻子像他,嘴巴像她祖母,可真会挑着一家人的优点长。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让阿娘见一见她的小孙女。
楚清远想到三弟说阿娘近日又犯咳疾,不禁皱眉叹气。他爹那个狗脾气,当初说了离开楚家便与他断绝父子关系,怕是再过一个十一年,也不会松口让他带妻女回家。
罢了,且慢慢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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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楚明瑟种下石榴苗的时候,还想在上面刻下自己的身高,每年都去比一比。可她摸摸石榴苗嫩生生的树皮,还是没忍心用下刀子。
寒来暑往,春去求藏,日渐长大的石榴树身上只有小栗子磨爪的抓痕。
在楚明瑟九岁生辰后的初夏,已然树冠如盖的石榴树终于开了第一次花。
灼木的红从翠绿的枝叶间探出来,楚明瑟绕着树雀跃地转了好几圈,又去拉裴照雪来看。
经过漫长的复健和针灸,裴照雪已经能离开素舆,依靠拐杖站立、行走。只是还不能走太久,每日至多一两个时辰,便要继续坐回素舆休息。
他陪着楚明瑟转了两圈,戳破了她等着吃石榴的幻梦,“起码还要再过一两年,才回结果子。”
“还要那么久啊……”楚明瑟仰头望着石榴树新发的枝桠,短促地耷拉下眉眼,转瞬又飞扬起来,“我们去吃甘蔗吧,今早刚刚买的,好新鲜。我特意多挑了两根又长又直的,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当拐杖用……”
裴照雪好笑地看她,并没拒绝她要自己试用甘蔗拐杖的提议。
石榴树的树冠撑开碧绿华盖,投下的荫凉愈渐浓郁,遮住了树下摇曳的影子。
十一岁的楚明瑟托腮坐在石榴树下,树叶间隙漏下的光斑在她发顶跳跃,发髻上的珍珠流苏闪着温润的光。
“瑟瑟。”
她闻声回头,面颊褪去了大半孩童的圆润,漂亮面部线条愈发清晰,眉眼飞扬灵动,已然是个小小少女。
水亮亮的圆眼睛眯成弯月亮,褪去孩童稚嫩的嗓音依然脆甜:“雪团哥哥!”
裴照雪一手执着乌木杖慢慢走过来。他的个子如同经了春雨的竹一般拔节舒展,已然是个高挑挺拔的少年。
这几年他的衣裳也被曲禾一手操办,每到夏日都穿得十分鲜亮,一身晴山蓝暗绣云纹的广袖袍衬得白皙面颊更显出健康的润色,昔日漂亮的眉眼多了几许锋锐,眉骨微压,不笑时冷如天山玉,眼底含一点笑意便瞬间春风化雨。
他走路时几乎已看不出双腿的异常,只是偶尔仍需用手中的乌木杖略做借力。
那柄乌木杖是楚明瑟全权制作的第一件大型成品,杖首依然雕着小栗子的猫猫头,她精心挑选了两枚漂亮的圆玛瑙嵌在猫猫头上充作猫眼。
楚明瑟兴奋地冲他招招手:“快过来,石榴结果子啦!”
裴照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浓密的枝叶间垂着三两个拳头大小的果实,外皮还是青涩的黄绿色,在枝叶间抖落的碎光映照下泛着光晕。
“一、二、三……”楚明瑟仰着脑袋在树下逐个数着自己看得见的果实,“差不多有七个呢!最多再过两个月就成熟了,到时候雪团哥哥一个,我一个,阿爹一个,阿娘一个,王伯伯一个,平安一个,二狗和阿花……算了,平安和二狗一个,阿花一个!”
她掰着手指头分配完石榴的归属,才想起来征求裴照雪的意见:“好不好呀?”
裴照雪听见她将自己放在第一个便已经翘起了唇角,自然无可无不可,只有点头。
“郎君。”平安从外头匆匆走近,他的个头也蹿得极快,只比裴照雪矮了一个头。
“京中出事了。”他附到裴照雪耳边轻声补充了句什么,楚明瑟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裴照雪丝毫不意外的模样,眉梢也未动一下,语气淡淡:“知道了。什么都不用做,去等消息吧。”
“好嘞!那我去找王伯了!”平安扭头便往外跑,他一大早就听郎君的吩咐出门取信去,一口饭都还没吃,得让王伯给他开个小灶。
楚明瑟等平安走远了,才探头凑上来,狐疑地眯起眼睛:“出什么事了?”
虽然看雪团哥哥的神色应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怎么瞒着她呀?
裴照雪垂眸看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只道:“小事,过几日瑟瑟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