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楚叔叔就行。”楚清远抢话道,他与曲禾两人将裴照雪身后投来的视线隔开,拍拍楚明瑟的小脑袋,“这孩子身子骨弱,站一会儿就头晕,小郎君若是不介意,就让她一块坐会儿吧?”
裴照雪:“……”
是吗?那翻墙爬树钻窗户的那位小娘子是谁?
但素舆确实宽敞,裴照雪见楚明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终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楚清远忙俯身抱着裴照雪往侧边挪了挪,让楚明瑟欢欢喜喜地挤了上去。
猝不及防被抱起来的裴照雪:“……”
楚明瑟亲亲密密地挨着他做好,睁着乌黑溜圆的大眼睛骄傲地左瞧右瞧
雪团哥哥才不是一个人。
“让一下让一下,阿花你快点!”林二狗拽着阿花的衣袖往人群里挤。
方才救下楚明瑟后,他想起阿花被她爹娘扣在家里,让他找到人了一定要去告诉她一声,他便又急匆匆地回灯花巷通知阿花,这会儿才赶回来。
他一探头,便瞧见楚明瑟挨着裴照雪坐在素舆上,挤进去的动作跟着一顿。
阿花奇怪:“二狗哥,你怎么不走了?”
林二狗还未说话,另一头传来惊喜的声音:“知府大人到了!”
一身官袍的何知府姗姗来迟,那偷猫的贼人也被押解上堂。
他一上堂就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将自己爱好虐杀狸奴之事尽数招认。
男子名唤牛三,是梧桐巷的一名鳏夫,生得矮小瘦弱,平日总是一副老实模样,与谁说话都唯唯诺诺,任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做下如此残虐之事。
围观众人一时忿忿谴责,请知府大人必要重罚!
何知府捻须沉吟,面有难色地看向身旁的师爷:“虐杀狸奴,似乎确实并未在律令中有明文禁止。依本官看,此事算不得触犯了律法,最多只能让他受些私德上的谴责罢了,怕是难以重罚……”
“谁说他不曾触犯律法。”裴照雪声如冰,截断了知府的话。
“盗窃并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晟律疏议·贼盗律》明载:‘诸盗官私财物,徒五年。’狸奴虽小,亦是私产。更何况……”裴照雪目光扫过楚明瑟颈间缠着的丝帕下若隐若现的瘀痕,声线骤寒,“他致女童重伤。按律当数罪并罚。”
裴照雪微哑的嗓音在暮色中字字清晰:“此等欺凌弱小者,心中暴虐之意无处发泄,来日挥刀所向,便不会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狸奴。”
知府瞧他气度不凡,不由压低声音问身旁师爷:“这位小郎君是?”
师爷忙上前耳语:“这位是京城裴府的小郎君,如今已有秀才功名在身。”
着重强调了“京城裴府”与“秀才功名”,便是在暗示知府,如何判决,最好听听这位裴小郎君的意思。
何知府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端坐于素舆之上,气质卓然的少年,“他就是裴家那个年仅十一岁的案首?他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还弄成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裴照雪的双腿上。
师爷悄声道:“下官确认过了,是他没错。听那管事说,裴小郎君是出了些意外,特意来此养伤散心的。大人您想想他京中的父亲,与他那外祖杜大人……若您让这位小郎君高兴了,日后的仕途怕是……”
知府心领神会,当即正色,惊堂木一拍:“人犯牛三,盗取他人爱宠,证据确凿。暴力拒捕,伤及良民,罪加一等!两罪并罚,依律判杖八十,徒七年!另,赔偿楚家汤药费及财物损失十贯,即日执行!”
“判得好!”围观众人纷纷拍掌叫好。
楚明瑟也跟着抓起小栗子的两只前爪拍了拍,“小栗子,咱们报仇啦。”
她握着小栗子的两只粉嘟嘟的爪子,期待地看着裴照雪,裴照雪无奈地伸出食指,轻轻和小栗子碰了碰爪。
楚明瑟顿时开心了,开始指挥道:“阿爹,我们快回家了,我都饿啦。”
暮色渐浓,人群已纷纷四散归家。楚清远便也推上素舆准备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那师爷疾步上前,对着裴照雪恭敬一揖,脸上堆满笑意:“叨扰了,知府大人想与裴郎君见上一面。不知郎君可愿移步一叙?”
各色目光重又落回裴照雪身上。
“不愿。”裴照雪冷然拒绝。
师爷面上笑意一僵。
楚清远笑着圆话:“师爷,你看两个孩子今日都累了,知府大人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若改日再约?先让孩子们回去休息吧。”
“是,也是,是我疏忽了。”师爷顺坡下驴,体面拱手,“诸位快请。”
楚清远忙推上素舆,没入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中。
师爷眯起眼,目送几人远去,嘀咕着:“不愧是京城来的郎君,脾气就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