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之人实则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诸位受此无妄之灾。今日社仓的损失,我定会赔偿。”
多大度!多包容!多讲理的好孩子啊!
石二叔赶忙道:“小郎君这是说的哪里话!纵火之人才是罪魁祸首,怎么能怪在你头上呢?”
余大娘:“听小郎君的意思,是知道纵火之人是何人?你与我们说,我们去找他们要个说法去!”
“就是,决不能让纵火之人逃了去!”
楚明瑟忙将一只手高高举起,“我知道是谁!我见过!他们白日里想来找雪团哥哥的麻烦,还推我!”
众人这才注意到楚明瑟眉尾贴着棉布,余大娘将她搂到怀里关切,“哎哟疼不疼呀?可怜我们小瑟瑟了,吓坏了吧?”
“已经不疼了。”楚明瑟握了握小拳头,“雪团哥哥把他们吓跑了,他们肯定是不服气,才摸黑过来纵火,想要报复雪团哥哥!”
“瑟瑟说的有道理。快告诉阿叔,那些人姓甚名谁,哪家的?”
楚明瑟讪讪放下手,“我不认识他们。领头的那个扎长生辫,跟二狗差不多高。推我的那个矮矮胖胖……”
“扎长生辫?行,阿叔知道是谁了。你们先回去看大夫,我带人去找他要个说法!”问话的阿叔一摆手,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灯花巷的长夜重新恢复了静寂,裴照雪的房间内却并不平静。
王管事暗藏了私心,请来的大夫姓孙,是有名的骨科圣手。他打着顺带让孙大夫给裴照雪瞧一瞧腿伤的主意,先斩后奏。
孙大夫瞧过裴照雪并未在火场中受伤后,便兀自看起了腿伤,布满老茧的指腹沿着他的腿骨一寸寸地向下按捏,力道沉稳而精准。
裴照雪这时才发现王管事的用意,冷冷瞪了他一眼,却并未叫停。
孙大夫的眉头渐渐深锁,直言道:“断骨之处已然长歪错位,若要治疗,须得将伤处重新掰断,再行复位对接……”
王管事、平安和楚明瑟同时轻嘶一声,仿佛痛临其身一般皱起眉头。
裴照雪微微挑眉:“您的意思是,我这双腿,尚有治愈的可能?”
三人齐刷刷看向孙大夫。
孙大夫点点头:“若能谨遵医嘱,忍得了复健之苦,再辅以药浴、针灸之术,徐徐图之,或有五成把握,可与常人无异。”
“真的吗?!”楚明瑟惊喜地喊出声。
注视着孙大夫缓缓点头,裴照雪放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王管事白着一张脸,讷讷问:“必须得把双腿打断重接吗?”
孙大夫笃定:“别无他法。”
王管事听着便是腿一抖,只觉得双腿之间也被打了一拳似的阵痛。
“雪团哥哥……”楚明瑟蹭到床边,为难地揪住他的衣角,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劝他。
“小郎君……”平安泪汪汪地看向裴照雪。
裴照雪抬起微垂的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轻轻拍拍楚明瑟的手背,看向孙大夫,眸中是一片冷静清明。
“如此便有劳孙大夫。”
夜色愈发深沉,楚明瑟一屁股坐在门槛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孙大夫和裴照雪两个人都不拖泥带水,定了要断骨重续,也不另外约个日子,立即便着手要“断骨”了。
裴照雪怕吓着楚明瑟和平安,指挥平安去按方抓药,又让王管事将楚明瑟带回去睡觉。
楚明瑟出了房门便不肯再走,说什么也要在此处陪着裴照雪。
孙大夫说了,二次断骨的痛楚尤胜初断之时。她哪里还能睡得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