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接话:“大将军,依此计而行,定能速速平定叛乱!”
一时间,室内的沉闷被这齐声应和冲散了不少,
袁湛知道,何进不过屠夫出身,并不懂得这些计策,倘若身边人迎合,自是同意。
袁绍还想说什么,何进已抬手打断,将酒樽往案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沉声道,“传我令:河东太守王邑,即募团练;卫氏、贾氏,授讨寇都尉之职,许其自募兵勇,粮饷由本州府库支给。另调并州边军三千,协防河阳津。”
下令之后,何进转身看向袁湛,语气缓和了些:“袁议郎之计若能成,当居首功。”
袁湛起身拱手,语气平静:“此皆大将军运筹之功,湛不过效微劳耳。今汝南葛陂黄巾,亦当早图。可仿此计而行:令汝南太守联本地士族,先固平舆,再分化招抚,或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方才所议,虽为平叛急策,暂可收功,然久则隐患生焉。故湛尚有三策补之:短期之内,宜以舟师锁河,限地方兵额,募边军子弟为新卒;稍定之后,推行军械贷与,设烽火预警,以堡垒渐进;终则授田免役,置监军直奏之制,分治匈奴。”
何进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案几:“善!悉传之!”
他终于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先前的怒气彻底散了。半晌之后,何进看着袁湛,忽然笑道:““袁议郎年纪轻轻,竟有老成谋国之姿。久居郎署,恐屈其才。”
这话一出,袁绍心头微动,袁湛却依旧躬身垂目,语气谦卑:“能为大将军分忧,此湛之幸也。”
何进听到此处不久,便已将议事会解散。袁湛缓步走出,眼见袁绍自走在前,便快步跟上。
“兄长方才似有未尽之言,莫非尚有良策欲言?”
袁绍听此脚步稍顿,与袁湛走至亭中,道出顾虑:“非也。只是以我对大将军之知,今短期之策若奏功,久则恐难继行矣。”
袁湛闻言缓缓点头,目光却落在亭外抽芽的柳枝上,并未多言。他心里清楚,袁绍的顾虑并非多余。
袁绍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心中自有计较,也不再多言。今日能让何进全盘接纳平叛之策,已是意料之外的进展。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过巳时。
“说来,”袁绍忽然转头看向袁湛,“大将军前几日征孟德入洛,据其先前所书行程,今日午时当至。”
此前黄巾军起义被平定之后,曹操调任济南国国相。在济南相任内,曹操治事如初,大力整饬,一下奏免十分之八的长吏,致使贪官污吏纷纷逃窜。一时间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此后,朝廷徵还曹操为东郡太守,拜为议郎,曹操只是托病回归乡里,暂时隐居。
此番何进征辟,想来也算是强辟。他微微颔首:“孟德兄素怀干才,此番入洛,或可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袁绍微微颔首,一时间辨不出喜怒。袁湛上前一步,微笑道:“孟德兄既将至,兄长欲往迎故友否?”
袁湛这话,原是念着早年与曹操同游的几分情分。如今曹操既被征辟来洛阳,往后便是同僚,于情于理,且合礼数,故而才顺口提了这一句。
岂料袁绍闻言,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不过奉召入洛之征臣耳,非王侯贵胄,何足劳我亲往迎之?”
他转过身,袖袍轻轻一甩,“若欲叙旧,待其安顿妥帖,择一休沐之日,你我邀之,寻猎场纵马射猎,饮酒畅谈,岂不较此仓促迎送更显情谊?”
袁湛浅浅一笑,眉眼温润。他望着袁绍,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的通透:“兄长智计过人,岂不知孟德兄书中特言‘午时当至’之深意乎?”
他顿了顿,见袁绍眼帘微垂,便又续道:“孟德兄素非精察之人,若非有意早见兄长,何必于行程处言之凿凿?其隐于乡野数载,此番被强征入洛,心中未必无波澜。若得兄长片言问候、一面之见,或可稍安其心。”
袁绍却只是瞥开眼,目光落在亭外那株抽芽的柳树上,语气淡淡:“我午后已与僚属约议,断不可耽。其既至洛,自有官府安置,我往迎与否,原亦无伤大雅。”
袁湛不再多言,只顺着他的话道:“兄长既有要务,自当以大事为先。改日再聚,亦复如是。”
与袁绍相比,他自己确实算是个闲人。因此便不多言强求,施礼之后便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