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湛知道他默默地又开始发散思维,站在廊下仰头望天之时,只见远远的碧空如洗,万里无纤云。日悬中天,再往下远山含黛。
因而此时负手而立,待杨修瞥向他时才发出邀请:“今日天朗,阿翯适无要务。若不见弃,愿同往郊原狩猎,何如?”
袁湛平日习武之外又极爱骑射之术,休沐之时,也与曹操、袁绍等人一同到郊外游猎。
杨修也并不是第一次被邀请,很快便不计前嫌地答应了。杨修叫人从马厩牵出两匹好马,又各配了两名驺卒和数名从人。
“若唯你我二人,岂不寂然?”
袁湛微笑道:“阿翯莫非尚有欲邀之人?”
杨修道:“并无。”
袁湛自然道:“我也并无。”
杨修奇怪道:“昔闻你二兄出猎,左右必拥众甚多,非交好者即追随者。何独你不然?”
袁湛好笑道:“此何足怪哉?我二兄皆礼贤下士、善交游者。且他们皆已入仕,必有同道之友或僚属。我既非善交之人,又为白身,何能与兄等同哉?”
俩人一面走着一面交谈。杨修听完此话立刻轻哼一声:“若袁兄之从兄,则可矣,诚为礼贤下士者。然……”
袁湛无奈道:“阿翯既知二人皆为我兄,何必厚此薄彼?不惧我归告诸兄?”
杨修并不为此所动。他表情如常,却忽然挑了挑眉,面露得意之色:“我识袁兄久矣,自未觉袁兄乃此类人。且我不过黄口小儿,信口胡言,若此亦与我较真,袁兄岂非小人哉?”
杨修与他熟悉之后,言语之间常点评时人,素来言语带刺,暗藏褒贬。此时倒是承认自己不过是一“黄口小儿”“信口胡言”。
袁湛只是戏言,自然不会那般做。杨修也正是熟悉了他的性情,这才从来口无遮拦。
袁湛轻轻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世家子弟自小便开始接触六艺,若非纨绔不堪,骑射功夫自是不差。杨修翻马拉弓,一个时辰便猎了数量可观的猎物。
袁湛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一直往林间深入。这时候日头正盛,林间风却一直吹着,草丛一直沙沙地响着,格外扰人。
青年环顾一圈,手里的弓半张着,直到视线牢牢锁着前方灌木丛里一闪而过的灰影。
他正想催马追上去,耳尖却先捕捉到一阵异样。不是鸟兽的聒噪,倒像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隐隐之间似乎还混着几声模糊的呼喝,从东边那片矮林里传出来。
身后的随从察觉到不对劲,忙走上前来,低声提醒道:“郎君,闻城郊之南近邙山侧,有几股黄巾余党活动。此处已近山腰,若再深入,恐有危殆”。
袁湛收紧缰绳,疑惑道:“黄巾残余非已溃散?此地近洛阳,未闻其党羽敢猖獗若此。何忽有此数股余烬出没?”
随从自然不知,只是小声提醒他调头离开。
袁湛听从劝告,在途中又停留半个时辰,这才与杨修汇合。他们本也是为了消遣,并非较劲。只是杨修见袁湛出来时暗自瞥了一眼随从背回的猎物,随后不曾言语。
袁湛道:“我途猎一鹿一狐,念其皮颇珍,适闻阿姊好此,不若阿翯为我携归,以表心意。”
杨彪娶妻时年纪已经不小。袁逢将女儿嫁给他,也算得上是“老夫少妻”。虽如此,袁湛与那位阿姊也并未见过多少面,后上门拜访也只是觉得她端庄娴雅,待自己却并不十分亲热。
原因大多在于袁湛穿越过来时原身年纪太小,而这位阿姊嫁人又太早。
嫁与杨彪之后,她不久生下杨修,年纪却与袁湛相差并不太大。杨修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层关系,但平日仍与他以朋友相待,而不称辈分。
杨修道:“多谢袁兄美意。既如此,不若袁兄与我同归府中,待下人处理完毕,再亲自献与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