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湛继续仰头,用无辜而又清澈的眼神看着曹操,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消曹操的疑虑。曹操却面带笑意地将他抱了起来,往太学北面的护城河走去。
“操记得河畔有藤草数茎,长而干枯。昔时操常与袁兄同坐于河畔休憩,编物为戏。”
“且河畔有一枣树,未知其属谁家,只是长久立于此亦无人照管。路人常持杖击枣。今正值枣熟之季,也许犹剩甚多。”
袁湛没有异议,俩人来到河畔,果然看见有三四棵高大的枣树。
曹操将他轻轻放下之后便举着棍子走到树下。
此时四下无人,曹操观望两眼之后便找了个略高的地方举起手里的木棍准备击枣。
袁湛走了过去,疑惑道:“阿瞒兄欲击得多少?此时无篮盛之。”
曹操不语,只是一味击枣。只是打了几下之后发觉袁湛正站在树下,便大声提醒道:“阿瑽,退后数步,勿被枣打中了。”
袁湛乖巧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正准备去看曹操打枣的“英姿”,便被一颗飞来的大枣正中头顶。
他立刻捂住被打中的地方,迅速又往后狼狈地退了几步。
曹操已然打得入了神,打得发了狂,叮叮咚咚地敲个不停。那枣如暴雨倾盆,雨点飞溅,重重地落在了草地上。
袁湛便躲在不会被打中的地方蹲下来,扯了地上干枯的藤草编草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可怜的枣树停止了哀鸣,曹操从方才站在地上到爬到树上,最后打完之后意犹未尽地跳下来,才开始捡果子。
他用自己身上的儒生服毫无负担地将枣子兜在衣料之中,而后大摇大摆地走到袁湛面前坐下,而后还顺手用衣袖擦了擦一个大枣递给他,言简意赅道:“洁矣,可食。”
袁湛接过枣,放在眼前看了看,而后用衣袖又擦了一遍,才将上面残留的灰尘擦干净。曹操却毫不在意,随手擦过之后便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袁湛继续编草环,还没有完成便被一双手抢了过去。
他随着那双手看去,曹操正将草环放在眼前观察,随后评价道:“是否太过简陋?”
曹操继续道:“此前操与袁兄至此采草编环,曾制诸多精巧之物。”
袁湛站起来,从曹操手里将自己简陋的草环夺了回去,撇撇嘴:“阿瑽不过一五岁童子,阿瞒兄何故对阿瑽如此严苛?既阿瞒兄自诩技艺超绝,不妨编上一物使阿瑽观赏?”
曹操见他有些不悦了,便改口笑道:“阿瑽编制的草环实则颇为齐整美观。然既阿瑽命操编一物件,操自当从命便是。”
袁湛翘唇一笑,在曹操身边坐下,聚精会神地去看他编制物件。
曹操瞧见他目光尤其认真,继续逗弄道:“此乃操的独门技艺,阿瑽不可偷师。且去食枣吧。”
袁湛眸光湛湛,却伸手扒住曹操的手臂:“阿瞒兄所言何事,阿瑽实不能理解。”
他装聋作哑,只是曹操本就是逗他玩的,便一笑而过,并未继续下去。
曹操手指灵活,编得极快。那干枯而细瘦的藤草在他的编制下便很快出现了大致的形状。
袁湛道:“此为马?”
曹操摇头道:“阿瑽毋急,操尚未编就。”
袁湛便托腮继续看,直至最后,曹操将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一只小鹿,权作初见之礼,阿瑽可喜欢?”
袁湛双手接过,将那鹿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而后道:“既为阿瞒兄亲手所制,阿瑽自当喜爱非常。”
而且心里还想着,这也算是第一手文物,珍贵非常。谁得到了曹操亲手编制的草鹿,是他呀。
简直是稀罕物。
曹操道:“若论编物之技,袁兄更胜于操。待他至洛阳,阿瑽亦可请他为你编制。”
袁湛其实没办法通过曹操的话去想象袁绍一本正经编制草环或者其他物件的模样。袁绍的恣意快活、意气风发向来是不会在亲人面前表现出来。
仔细回想起来,袁湛记忆里的袁绍,多是沉稳老成,不苟言笑。
所以当时曹操说到袁绍向他人提及自己家中亲人,提到自己时,袁湛是有些意外的。至于那“爱弟至深”一词,袁湛心中实际未敢苟同。
只因除了袁绍素日虽待他算是亲近,却仍算不得喜爱或者感情深厚一说。更何况袁绍在家中总是不动声色,袁湛也总是猜不透他心中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