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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叶氏家训（第2页）

君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后退的风景——整齐划一的农民新村、挂着“科创企业孵化基地”标牌的新厂房、正在施工的高架桥墩……这些都是规划图上的亮点，是报告里会重点着墨的“转型成果”。

可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那些没有被规划进去的呢？

地图上那些灰色的、没有标注的区块，现实里是什么样子？

下午三点，车经过佘山附近时，她看到了路牌——“天马山镇，k”。一个冲动攫住了她。

“师兄，我有点晕车，想下去透透气。”她举手，声音不大但坚定，“你们先回吧，我坐地铁回去。”

带队的博士生师兄有些为难：“这一带比较偏，你一个人……”

“没事，我手机导航看着呢。”君霞晃了晃今年才买的最新版手机，“晚饭前肯定回酒店。”

最终她下了车。目送大巴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她转身，朝着与市区相反的方向，沿着一条窄窄的田间水泥路走了下去。

越走，世界越安静。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

稻田已经收割，稻茬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有秸秆腐烂的微甜气味。

偶尔能看到老农在田里烧荒，青烟笔直地升上湛蓝的天空。

更远处，是成片的杉树林和林子后面隐约可见的、红砖砌成的旧厂房。

那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过的“天马山农机厂”，九十年代前夕红火过，后来倒闭了。

君霞举起相机，连续按下快门。

笔记本已经记了七八页：

“调研点三：天马山北麓非规划区域。特征：基础设施退化，水泥路破损严重；农业活动仍维持小农模式，未见规模化迹象；废弃工业遗存明显，厂房完整性尚可，转型再利用潜力待评估……”

她写得专注，没注意到天色正在变暗，也没注意到身后那片杉树林里，有烟头明灭了两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

君霞穿过一片杂木林，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水塘。

塘水浑浊，飘着浮萍，对岸是几间低矮的平房，窗户都用砖头封死了。

她蹲下身，想拍水塘边那块歪斜的“养鱼池”木牌。

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黄昏，像鼓点一样敲在她心上。

君霞猛地回头。

两个男人站在十几米外。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沾满油污的棕色夹克，手里拎着个编织袋；一个二十出头，头染成枯黄色，正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小姑娘，一个人啊？”夹克男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君霞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站起身，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我是大学生，来做社会调查的。请问这附近有村子吗？”

“社会调查？”黄毛嗤笑，“调查什么？调查我们这种地方有没有坏人？”

两人朝她走来。脚步不快，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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