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咱们能帮上忙就好了!”
瑞雪兆丰年,处处红红火火,连冬麦上覆的雪都比往年厚,期待春来厚积薄发,唯西山大营一片死寂,气氛肃杀。
营外被悬挂的尸首又添了一具,是欲叛逃的士兵,孙阁老雷厉风行,巡查极严,不允任何人不听话。
紧绷气氛持续到夜间,终于有斥侯来报:“到了!密王殿下到了!”
孙阁老亲自携众人前去迎接,纳头跪拜:“老臣参见密王殿下——”
“孙阁老,何至于此啊。”来人亲手扶起他,长长叹息。
孙阁老痛心疾首:“臣老了啊,耳聋眼花,无法再助皇上维系江山社稷,今有贼子冒充太孙身份,意欲谋朝篡位,皇上被他们挟持,不知生死,老臣……老臣勉力支撑至此,往后一切都要靠您了!”
密王是先帝当年最小的儿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
他也的确很壮,虎背熊腰,肚子滚圆,眼底混浊,一看就是被酒色坏了身子:“外面的消息本王都听说了,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孙阁老既已有对策,本王自会助你厘清京城阴霾,还天下太平,不过本王只是闲王一个,手里没什么……”
孙阁老:“殿下放心,一应准备老臣都会安排。”
“那就有劳孙阁老了。”密王眼底有掩不住的兴奋,浓浓的贪婪和野心滋生。
高慧芸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孙伯诚袖子:“你们真觉得……他能行?”
孙伯诚手负在背后,握住她的手:“能行的不是他,是我们。”
他要真能行,杀伐果断,能平天下事,能齐万民心,孙家还怎么上位?
不过是工具罢了。
西山大营很快开始动作,孙阁老收拢的兵将马上调动部署,自家私兵严阵以待,在外部厢军未能及时到达的时间里,各种舆论战火也得安排,比如编出十宗大罪,历数莫无归的过错,什么不敬嫡母,不认段氏养育之恩,不孝不悌,太孙身份存疑,当年一切根本说不清楚,有谋朝篡位之嫌,遗诏造假,利用玉三鼠布下谋局编造事实……再加上往昔办的案子,诛杀的贪官污吏,现在全部成了排除异己的手段,是故意嫁祸,那些人反而是无辜的了。
总之颠倒黑白,声量巨大,连编童谣散布市井的招数都使上了,势必要打击莫无归的气焰,让所有人存疑,最后再抛出自己手里的密王——
太孙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密王是先帝幼子,一直在封地,是所有人都能确定的事!
真是谁听了谁沉默。
心思简单的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策略,只觉孙阁老荒谬,之前在宫宴大殿上指莫无归是太孙,不是他亲自给的证据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虽说皇宫里发生的事,外人不应该知晓,但那么大的热闹,参宴的人那么多,除了少爷公子夫人小姐,也是有下人看了整个全场的,宫里并没有给出谨言慎行警告,谁有八卦能憋着不说?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犄角旮旯里的街巷百姓都听说了!
心思不简单的人更明白这是在唱哪出戏了,孙阁老占了西山大营,还请了宗室血脉镇着,在想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京城要危险了!
所有人眼巴巴看向莫无归,等着他的指示。
莫无归没有指示,只一味稳固城防,保证百姓安平。
所有人:……
太孙你倒是上点心啊!反贼都这么打到脸上了,还不出兵镇压么?到时候人打过来怎么办!
大家急得没辙,开始帮太孙找理由,也对,太孙德行佳笃,深谋远虑,治世理念似乎是‘仁’,胸襟似海,又怜爱百姓,不愿看到无辜人枉死,大约是在想找一个万全的法子?
再说宫里还有个只中风,没死过去的辛厉帝呢!在位时无丝毫建树,这时还不肯死活着拖后腿,太孙权责有限,想必处处掣肘!
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大家愁的不行,也不知人群里谁先想出来的法子,说‘不如去把虎符偷了’……他孙阁老不是想调兵造反,虎符没了,他能调动得了哪个兵?
众所周知,士兵动作看长官,长官动作看将军,将军动兵必用虎符,真的打起仗来,士兵们可不知道大人物们有什么交锋,敌情现在又是何情况,只服从上官命令,而上官命令以虎符为信,没有虎符,便不是正经军令,没人会听。
所以这东西很关键啊,没了它还打什么?孙阁老直接败了,太孙直接赢了!
大家原本开玩笑般话赶话聊,后面越来越觉得……这方向好像有点靠谱?
“可虎符这么重要,姓孙的一定看得很严,谁能有这个本事偷到?”
新的难题来了。
大家一起愁,一起想办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越来越觉得这是最好的以小博大,没什么伤亡就能得到好结果的办法,届时只要太孙一喊,万民俯首……天下已定!
可谁去偷呢,谁有那么大本事在千军万马的军营里来去自如,还能把最要命的虎符偷回来呢?
“不瞒诸位,我想到了一个人选……”
“老天保佑,我也想到了合适的人……”
“我也想到了!”
大家对了个眼色,立刻领会到彼此心意,讳莫如深,怎么没这么大本事的人呢?玉三鼠啊!
“我听说他们曾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方县官印,让衙官审案硬生生推迟了三天,他们就在这三天内,极限奔走寻找证据,最终还真的智取乡绅恶霸,还了苦主清白……”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刘州有商队被劫,占山匪帮人多势众,极其厉害,玉三鼠也敢接单,然双拳难敌众手嘛,你猜他们怎么搞的?先偷了大当家身上玉环,涂了脂粉‘掉到’庑廊角落,让他夫人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小的,伤心难堪准备捉奸;转头又把这大当家夫人的折枝鎏金钗偷了,在她出门暗查丈夫‘奸情’时,让大当家发现她背着人出门,数年珍视从未离身的,他们的定情信物折枝鎏金钗都不戴,必是外头去偷野汉了……”
“这事我也知道!就是偷了两件紧要之物,离间了匪窝大当家夫妻之间的感情,诱两边分别秘密操作,寻找并布置捉奸戏码,都背着人隐匿身形悄悄外出,都以为自己理直气壮,拉了自己派系的手下帮忙……所有人齐刷刷出山,山直接空了,玉三鼠不费吹灰之力进去抄底,不但带出了商队被劫的货物,还得了一大堆匪窝资财,最后山匪还因为损失太大,抓不到玉三鼠,自己内讧分裂,自己把自己干没了……”
“还有跟高家孙家有来有回的对峙挑衅……哪一回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