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英儿参加赛马那日当晚。
落红阁,这个名字对于那些生活在正道势力中的平民百姓们来说可能并不算什么,但是在外道势力中,落红阁这三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如今大陆上最大的女奴贩卖和调教组织之一便是落红阁。
而与幻音宫这种利用声音对女性洗脑以制造女奴的“温柔”做派不同,落红阁以残虐闻名,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女奴死在落红阁的淫刑之下,重伤致残者更是多如牛毛,落红阁的“落红”二字也是因此得名。
在全大陆的女奴中,如果说有什么比死还恐怖的事,便是被主人送进落红阁接受调教。
落红阁经营数百年,在大路上有无数分阁。
正巧,金竹县的城西便设有一家分阁。
不过说是阁,但毕竟是在正道势力的领地之内,因此也不敢太过招摇,只在金竹县城西建了一处幽静典雅的五进庭院。
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庭院只是伪装,真正的门道却在院中一处暗道之内,通过机巧直达地下占地几十顷的巨大空洞内,这才是金竹县这家落红阁分阁的庐山真面目。
金竹县的一些老百姓在此生老病死轮了五六辈,也未必知道自己踩的土地之下竟藏着这大路上最负盛名的奴道巨擘。
一处雕花回廊中,春虹小步跟在一黑一白两个小厮之后。
如今的她换掉了先前做妓女时那一身放荡下流的半透纱衣,穿上一身朱色流云衣,牡丹蜂鸟衫,落霞五彩裙,脚踩步云踏浪履,描眉画鬓,戴上金银玉饰,人人只当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万想不到前不久她还是在青楼里卖笑的婊子。
春虹一面走着,一面忍不住朝旁边看去,不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处挂着暖橙的灯笼,若不是知道自己此刻身处地下,否则眼前繁华不禁令春虹还以为自己是到了王都。
眼前灯火通明之外,是一片浓黑,点点星光点缀其上,通明闪烁,如梦似幻。
然而春虹知道,那是在岩壁上镶上无数夜明珠,一片穹顶不过是虚假的天空。
想到这里,春虹不禁向上看去,只见一轮冷白清月挂在天空之上。
这轮假月名为“月童”,据说是从月亮诞生之地挖掘而出。
天地混沌初分之时,阴阳交感,先生日月。
天地无垠,阴阳无尽,本也应有无数日月,然而天上只有一对日月,便是因为这对日月吸走了本属于它们兄弟姊妹的阴阳之精,才得以化为亘古永恒的日月,而那些尚未育完全的日月之雏形便成为所谓的“日童”和“月童”,深埋地下,珍贵无比,如今高悬头顶的这一颗月童甚至连一个国家都卖得下来。
虽是不成器的雏物,可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这一轮月童仍能散出照亮这个黑暗世界的清冷光辉。
虽然是地下的世界,虽然只有虚假的星空,但望着面前的祥和景色,春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到不像是人能出的凄厉惨叫冲破了这地下城上笼罩着的暖色光幕,在空中回荡。
春虹浑身一激灵,小脸变得煞白。
这里的景色太过静谧祥和,以致于她忘了这里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样。
或者说,正因为她知晓了此处为何地,才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进表面的宁静祥和之中。
这温暖的灯光掩盖住了无数的惨叫哭嚎。在这地下城上方的虚空之中,不知有多少残破的亡魂不停地徘徊。
“春虹小姐,请跟紧了,别让白大人等久了。”前面黑白二厮中的一人道。
宽大的罩衣遮住他们高瘦的身子,让春虹听不清刚刚是他们之中的谁说话。
这样的小厮在这落红阁中随处可见,身高大致相仿,声音雌雄难辨,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让英儿联想到了人死后前来勾魂的鬼差。
“是……唔……”春虹刚刚应了一声,忽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
短短数息,便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想叫住那两个小厮,却见他们越走越远。
春虹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又想起刚刚听见的惨叫,她咬咬嘴唇,捂着肚子,夹紧双腿,跟了上去。
一处包厢内,白玉珍一袭华丽的白衣,看了看窗外的月童,嘴角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勺子中淡黄澄清的汤水,然后撅起嘴,将勺中汤汁吸进独立。
初一入口,便是鲜香扑鼻,咸淡适宜,香料味很淡,衬托出一种独特的香气冲进鼻腔。
而后口淡淡的酸味又令口舌生津,十分开胃。
喝了口汤,白玉珍放下勺子,用筷子从面前一个盘子中夹起一片玫红的肉片,在一旁一个装着料汁的小碟里蘸了蘸,送进口中。
肉片是生的,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咸甜口的料汁赋予滋味。
白玉珍吃得出,这料汁是将蜂蜜用高汤澥开,调入酱油和蚝油,榨出几滴姜汁加进去,撒上一些葱花点缀,风味不错但却也不算上称,但那肉片却是脆嫩可口,在嘴里咀嚼充满韧性,出咔滋咔滋的声音。
白玉珍咽下肉片,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
他向后靠在椅子中,喝了杯茶水,对着站在斜后方的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道“这道‘口吐玲珑’当真不错,我在其他分阁可还不曾吃过这般美味的。”
“白大人过奖了。”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这‘口吐玲珑’是经过本分阁的独门秘方加工而来,要让……”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白玉珍面色一喜,道“让他们进来。”
老者点头应是,打开厢门,一黑一白两个高瘦身影走了进来。身后的春虹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不敢走进。
“春虹,可把你等来了,进来吧。”白玉珍和蔼地笑着,朝春虹招了招手。
春虹看向屋里,白玉珍正背对着她坐着,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大小碗碟,瓜果冷荤,桌子正中挖出一个大洞,一口至少四尺宽的大锅坐在其中,清亮的汤水正微微冒着白汽。
而在大锅之前,一张七尺长的白瓷方盘横在桌上,显得分外突兀。
“春虹?”见春虹迟迟未动,白玉珍依旧是笑眯眯的,声音却微微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