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积了厚厚一层灰,桌椅歪倒,唯有中间一张长桌干净得奇怪,像是刚刚被人擦过。
她走过去,手指划过桌面。木纹上有细微的纤维压痕,是硬壳账册长期摆放留下的。
“有人来过。”她说,“刚走不久。”
春桃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苏知微没回答。她在墙角的灰堆里翻找,终于摸到半片烧剩下的纸屑。纸面焦黑,但还能看出几个字——“崔”和“不得外泄”。
她盯着那两个字,呼吸慢慢变重。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命案。
有人在销毁记录。崔某之死,牵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套军粮转运的账目流程。那些名字、时间、交接单据,全都被刻意抹去。
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
远处街道上有几个穿便服的人走过,步伐整齐,腰间佩刀未露刃,但走路的姿态不像平民。
她立刻拉下窗帘。
“别出声。”她低声说,“有人在盯这地方。”
春桃缩到角落,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苏知微把纸屑小心包好,放进贴身衣袋。她看了看屋里,再没有其他线索。
“走。”她说,“先回宫。”
两人悄悄退出东厢,绕小路返回。
路上,春桃忍不住问:“主子,这案子……是不是比咱们想的还大?”
苏知微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端王给她的那份卷宗。崔某死前三天,还在和父亲核对军粮单据。而这份单据,后来在军粮案结案时,被当作“查无实据”的附件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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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遗漏。
是有人故意让它消失。
她握紧了袖中的纸包。
回到宫门时,日头已偏西。
守门宦官还是那个老家伙,看见她们回来,哼了一声:“这么晚才回,差点关门。”
苏知微只道:“采证完毕,幸不辱命。”
老宦官摆摆手,放她们进去。
一进冷院,春桃立刻关上门,喘了口气。
苏知微却没歇下。她从床底暗格取出端王给的卷宗,翻开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把今天拿到的线索一一记下:
南市药铺:门槛拖痕,褐色粉末(疑似药渣),封条残角(户部账房印记);
城西马场:草料含乌头碱,铜牌“枢字三十七号”;
旧驿馆东厢:洁净长桌(曾放账册),烧毁纸片残字“崔”“不得外泄”。
她一条条写完,停顿片刻,在最后加了一句:
“户枢非官方机构,系私设账点,专用于军粮转运暗账。”
写到这里,她笔尖一顿。
如果这个“户枢”是非法设立的账房,那么批准它运作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官员。
必须是有权调动户部资源、又能绕过兵部监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