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雨雾,她终于看清那张脸——
萧书喻。
他正静静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神情平静得近乎僵硬。
萧楠一瞬间怔住,心口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狠狠揪住。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任雨丝一点点打湿外套的肩头。
父亲撑着伞,坐在那方墓碑前,一动不动。伞下的他显得那样渺小,像是一尊被雨水冲刷到褪色的雕像。偶尔,风掀开伞角,露出他鬓角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萧楠喉咙发紧,想上前叫一声“爸”,可脚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位守墓人从旁经过,见她站在那里,停下脚步。许是孤单寂寞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便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位先生每个星期六都会来,风再大、雨再急也照常来。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烧香,就那么看着。”
“每个星期六?”萧楠轻声重复。
“是啊。”守墓人点头,“我在这儿干了快十年了,从他第一次来开始,就没见他缺过一次。”
“十年……”萧楠喃喃地重复。
“嗯。”守墓人接着说,“最开始那几年,他还会跟我聊上几句,说他老婆以前最怕冷,所以每次来都要在墓前多坐一会儿,说是陪她晒太阳。后来,话就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坐着。”
“有时候我看他一坐就是一整天,雨大得人都看不见了,他也不走。”
萧楠忽然记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的确没掉一滴泪。葬礼那天,他只是机械化地走流程,像一个执行任务的旁观者。她那时年纪小,以为他是铁石心肠。
原来,他不是没哭,而是把眼泪分成了一辈子来流。
原来,他不是不想应付死人,而是不敢。
他怕在女儿面前崩溃,怕自己的懊悔被看见,也怕那份迟来的忏悔被误解成矫情。
萧楠没有再上前。
她知道,有些告别,必须一个人完成。
有些爱,只能在沉默中赎回。
萧楠往回走去,雨越来越大,细密的雨丝被风一卷,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她的鞋跟陷进湿泥,脚步不由放慢。
走到那片松柏林边,她看见顾栎。
他站在墓区入口处,整个人浸在雨里,肩膀、头发、外套全都湿透。可他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远方的墓地,神情冷静得出奇,像是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萧楠刚想快步走过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苏知北。
她愣了愣,指尖有片刻的犹豫,最终还是滑动接通。
“喂,苏老师?”她压低声音。
“小楠,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萧楠没有想到,苏知北竟然这么开门见山地打来电话。
对于这个请求,萧楠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再介入他们之间的那层隐秘关系,也不想成为某种不言说的“传话人”。
可她抬头看去,顾栎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