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冰负手而立,银蓝长与灵珠仙缕袍的衣袂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旁,龙龟身的瀚海天丞玄圭静伏如山,古奥龟甲上的纹路深邃如沟壑,其间仿佛有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流淌、生灭。
两人——或者说,一龙一龟的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投向东方。
那里,深紫色的毒瘴如同活物般在丘陵上空翻腾蠕动,其下营寨的轮廓在瘴气中若隐若现,而更近处,便是那道被血色浸透、狭窄如咽的隘口通道。
“陛下。”
玄圭的声音温和而厚重,如同两块海底巨岩在亘古洋流中缓慢摩擦。
“彭岳授,隘口门户已为我敞开。然卜禩所据之丹师大营,非彭岳莽夫可比。其地居高临下,营寨依山形而筑,三重符咒毒障环环相扣,已成固守之局。
内中七千尸兵无知无觉,三千黄巾力士蓄势待,更有诡谲丹阵暗藏杀机。若行强攻,纵使我军锋锐,亦难免伤亡折损,时日迁延。”
敖冰冰蓝的龙瞳中,那缓缓旋转的星璇微不可察地加了一丝:“丞相之意是?”
“地利不在我,便夺其地利,或……重定地利。”
玄圭缓缓昂起那蕴藏着无尽岁月智慧的龙,眼眸深处泛起深邃如渊海的蓝光。
“此隘名曰沸血,岂是虚言?两山相夹,地脉深处本有暗河潜流,只因北疆久旱,灵机不畅,近乎枯竭。然今日一战,伏尸数万,流血漂橹。
血中蕴含之生灵精气、战场杀伐之气、乃至混沌怨煞,皆已渗入大地,与那残存暗流相遇相激,地火勾动,正是应验沸血之名、撬动山河改易之天赐良机。”
言罢,它微微抬起一只前爪。
那动作看似舒缓,却牵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并未急于落下,而是在空中略作停顿,爪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蔚蓝星芒。
就在其爪尖即将触及下方白玉珊瑚铺就的平台地面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源自世界核心的震颤,以龙宫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沸血隘口方圆数十里的山川大地、天空云气!
那不是地震的暴烈,而是一种深沉、古老、仿佛大地本身在舒展筋骨、江河在苏醒咆哮的脉动!
玄圭的声音陡然变了。
变得恢弘、苍茫、充满不容违逆的法则之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臣,瀚海天丞玄圭,承龙王陛下之命,掌龙宫相印,理四海文书,协阴阳,调风雨。”
“今奉四海龙王敖冰陛下敕令:”
“为破顽敌之障,为开王师坦途——”
“特此,引九幽之潮信,召八荒之水德!”
“以今日之万千战血为引,以亘古之山河地脉为渠。”
“令此隘口,名副其实!”
“沸血成河,涤荡乾坤!”
轰——!!!
最后一个字如同号令天地的法旨落下,玄圭按下的前足爪尖,那点凝聚已久的蔚蓝星芒骤然爆!
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蔚蓝光华迸射而出!
它并非直冲霄汉,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又似倒流的璀璨星河,顺着龙宫扎根于大地的无数根须网络,以越思维的度蜿蜒疾走,瞬息间便侵彻、贯通、唤醒了整个隘口地底深处所有沉寂或紊乱的水脉与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