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变的目光在唐魁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什么?
没有人能读懂。
或许是愤怒,对那个背叛者的愤怒,即便那背叛者早已死去。
或许是快意,亲手锻造出这具躯壳的快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与威严。
或许是疲惫,望着这具只有混沌本能的躯壳时,偶尔会想起那个曾经叫自己“师尊”的人。
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因为明世变知道,站在那里的,早已不是唐周。
唐周已经死了,死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折磨中,死在符道锁魂的煎熬中,死在丹道重塑的痛苦中,死在那具曾经鲜活的躯壳被一点点掏空的过程中。
他的神智被磨灭,他的灵魂被撕碎,他的记忆被焚烧,化为虚无。
但在那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悄然降临了。
那是一头色孽大魔的破碎残魂,不知是在哪一场远古战争中被打散,不知在混沌虚空中飘荡了多少万年,不知为何会被这场生在凡世的、以痛苦与折磨为核心的仪式所吸引。
它残破、虚弱、濒临彻底消散,却在本能的驱使下,扑向了那具正在被掏空的身躯。
然后,它被碾碎了。
被某种更暴戾、更原始的力量碾碎了。
那是恐虐的祝福,不知何时被烙印在这具躯壳深处的、连明世变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当色孽的残魂试图占据唐周的身体时,那股力量如同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扑向入侵者,撕咬、碾压、吞噬。
但吞噬的结果,不是消灭,是融合。
色孽的残魂与恐虐的祝福,在那具已经被奸奇之力彻底重塑的躯壳深处,完成了某种不可能的、扭曲的、连混沌诸神也未曾预料的交融。
三股本不相容的力量,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奇迹般地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平衡。
于是,一个新的灵魂诞生了。
它不是唐周,唐周早已死去。
它不是色孽大魔,那头残魂已被碾碎、吞噬、重组成完全不同的形态。
它是唐魁。
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无法被定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奸奇的力量,那是明世变亲手烙印的根基,是这具躯壳得以存在的底层代码。
他的深处沉睡着恐虐的祝福,那股力量平日里蛰伏不动,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苏醒。
而他的表面,他的面容,他的目光,他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细微动作,都浸润着色孽的痕迹。
那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令人不安的美。
不是刻意的妖冶,不是做作的魅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与本能的呼吸融为一体的、无法剥离的美。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某处,却让人心头一跳;
他偶尔动一下手指,那动作的弧度、度、节奏,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如一无声的曲子中最轻微的音符。
那是色孽的馈赠。
也是色孽的诅咒。
明世变收回目光,转向帐下诸将。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