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被无限拉长的振铃声持续敲打着神经。
一遍没通,沈星河放弃了。
外面叮铃咣啷一阵,沈星河厌烦得头皮发麻,这时门却被敲响,似乎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敲门声越来越大,沈星河不得不撑着点力气去开门。
胡子拉碴的男人满身酒气地嘟囔两声,沈星河微微觉意外,虽然疲于表现出来。
随後他看见男人指着涨落不停的海水,断断续续地说:“下雨了,收衣服。”
沈星河觉得莫名其妙,关门前不经意擡头一瞥,很远的礁石边,影影绰绰的人影忽然进入视线。
他心里莫名一慌,回头又恰好看见手机亮起。沈星河踉跄着过去接到了电话,听筒里只传出来低沉的风吼。
似乎做足准备,沈星河才开口:“谁……”
“白色那一间,是你吗?”
嘶哑的声音刺进耳膜,沈星河几乎不敢相信,可这个时候想开口却因为身体反应连出声都难。
电话那头的人却很平静,说:“算了,我看看就走。”
沈星河的思绪跟不上嘴,虽然开口对于旁人来说也是完全无声的:“别——”
出乎意料,那边却听见了,只是似乎并不希望听到的是这个,“别?哥,你现在连让我见一面也不愿意吗?那信你收了吗?你记得我是谁吗?”
一连串质问似的话让沈星河难以思考,他摇着头,但又很清楚这是徒劳,最後气音混着模糊的字句终于出口:“池,玗,池玗。”
一时之间再次归于寂静。
屋外忽然大亮,紧随着轰鸣的雷声,海水沸腾的响声被拨高。手机迟钝地震了一下—暴风雨预警。
池玗再次开口:“是白色那一间吗?”
沈星河转向狭窄的窗口,他确定不是错觉,礁石那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于是他点头,却又说:“别来。”
撕扯的呼吸声过後,仍是淡淡一句:“好。”
沈星河沉默地听着电话挂断,逆着风推开已经噼啪作响的门向外望了眼。
随後他一步一步走到海边,感受到刺骨的海水浸透双脚,他继续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沈星河打开手电筒,垂下眼睛盯着那个坐在礁石後丶下身几乎沉在海水里的人。
沈星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以前的人真的再见,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以为自己会先说一句“好久不见”以及怨恨这个人,可一切却平静地过分。
“……一会儿要涨潮了,暴风,走吧。”
地上的人手抖了抖,随後慢慢揣进兜里擡起头,对着那点光线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哥,不是说让我别来吗,我待会儿就走。”
看着他费力起身,沈星河忍不住蹙眉,弯腰想接住他却差点连自己也一起摔倒,最後还是池玗把他搀住。
记忆里池玗总爱对他笑,现在也是,“好久不见,沈星河。”
他微微张开手臂,歪着头,“过得还好吗?”
沈星河想了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不管哪方面,他都回答不了,连本该很熟悉的拥抱也回应不了。
池玗本来也没期待什麽惊喜,他一步一步跨出去,又回头,说:“你收了信,我就当你同意了,所以过段时间我还要来的。”
沈星河一点都不想问他怎麽找过来的,只看着池玗突然踉跄的背影,他提起力气追上去把人拉住,“一会儿是暴风雨,你还发烧了。”
池玗迟钝地要去摸额头,沈星河拦下他的手,捏着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他对这个人太熟悉,就连生病,他也绝对一眼能看出来。
如果池玗不愿意……沈星河摇头,池玗这种人要是真的不愿意,他还真拉不动。
一路无言走到门口,沈星河深呼吸一口忐忑地推开门先把池玗放进去,随後再猛地关上,隔绝了紧随其後的豆大暴雨,火柴盒似的房子瞬间被一圈圈击打声环绕起来。
沈星河靠着门,看池玗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奇异的羞耻瞬间涌现。
“比我好一点,但也不好。”池玗突然回头,对着他笑了声。
这话落在沈星河耳朵里成了凌迟,他想,池玗应该是嘲讽他过得不好。伴随着雨声,沈星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走神,最後还是被一头栽倒过去的池玗吓得短暂抽离。
沈星河的这间屋子很小,池玗这麽突然一倒打翻了床头的小桌,瓶瓶罐罐连同那要坏不坏的灯也一并灭了。
黑暗中沈星河松了一大口气,看不见凌乱的地面,看不见池玗,他可以像平时一样走过去,跟什麽也没发生一样把池玗扶起来,再平静地去翻感冒药。
做完这一切又是半夜了,力气流失得太快,沈星河在途中要歇好几次,好在白天烧的水不需要重复去烧。
沈星河收好根本不敢多看的信,眼睛快睁不开了,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後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是他睡得最暖和的一个觉,以往觉得烦人的声音被房子隔绝,在今晚竟然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沈星河迷迷糊糊想着,他果然还是在意的,就这麽一面,他那乱如麻的神经都轻了些。
伸手不见五指里,池玗缓缓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随後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沈星河腰下,抱紧,再靠拢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