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你怎麽会这样想呢。”
沈星河的话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追问关于池玗的经历,只是凝视着那双手,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好像嵌入在肌肤的痕迹。沈星河一点不想让池玗在自己的逼问下道出过去的几年,他更想听池玗直接说。
“痛吗?”
他又问,却似乎并不期待回答,轻轻笑了声又没再看,“你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不嫌麻烦的话。”
沈星河轻描淡写地做了安排,语气仍有些不情愿,但池玗欣然接受。
经历过暴风雨之後的海湾今天格外平静,码头那边也人影渐多,生活又开始了。尽管沈星河刻意无视,池玗还是跟着沈星河辗转了好几趟公交。
沈星河平时出门不多,去干洗店上班的那一班车他早就习惯,今天挤到闹市区,明显对外界的喧闹感到不适应。
这很像池玗记忆中以前上学的清晨,他习惯和沈星河一起,那会儿沈星河也会紧张,因为车上经常会有到一中的学生,而池玗能做的是挡在他面前,鸵鸟心态下沈星河会好很多。
下车,一个穿着休闲装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热情地迎了他们。池玗这才发现,沈星河来的并不是心理医院,而是一所社区心理咨询服务点。
“哥?”池玗小声喊他,“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吧?”
沈星河回头看了眼,淡笑一声,“我习惯这里。”
他不傻,池玗如今出现在这里意味很多事情都变了,最明显的大概就是池玗的经济情况。外界关于池玗的消息还是他在国外进修学习,这个人现在却惴惴不安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先进去。”
他丢下一句,把池玗关在咨询室的外。但没多久门又被打开,女人微笑着请他进去,说:“小沈来过几次了,今天还是头一回带人来。”
池玗有些尴尬,没说是自己硬跟来的。他进去也没干什麽,只是安静坐在一边听女人和沈星河聊天。话题很平常,问他睡眠质量,聊以前的回忆。
这些池玗都快听腻了,几个月前他几乎每天都要和一位叫做马拉的医生这样待上两个小时,他累,医生也心力交瘁。池玗觉得还是没什麽用,索性回来了。
“那位……是叫池玗吧?”
池玗惊醒得很快,连忙上前坐下,“是,您好,需要我做什麽吗?”
“你好,我姓杜。”对方说完,眼神停在沈星河身上,说:“你们的关系应该不掺杂利益往来吧。”
池玗不解地看向沈星河,後者沉默地低下头,“……我没这麽说。”
杜女士笑了笑,“小沈,有时候不必勉强自己说什麽。今天来的时候,你闻到花香了吗?”
沈星河微愣,她又说:“是洋桔梗,一个来了好几年的昨天女孩送的。我特意摆在窗边,希望你能看见。”
“那种花……”沈星河想说他收到过,洋桔梗的香味很淡,凑近闻才有微弱的草木香,但这会儿被提起,他好像确实闻到了淡淡的清甜。
杜女士注意着他的眼神,微微点头,缓缓道:“其实我以前也没想过会做这行。我大学学临床,刚毕业进医院跑了好几年,每天都能见到很多很患者的家属,他们从没在意自己怎麽样,说自己身体并不痛,只希望自己的亲人好起来。”
“因为生活里太多的牵绊,他们都忘了说自己。但今天,小沈你意外地和我说了很多。”
池玗在旁不知不觉听得有些入神,他看向一边的人,轻声唤道:“哥?”
沈星河抱着脑袋趴在桌上,没应答,很久他才说:“谢谢。”
“嗯?我没做什麽,你开始自救了,不是吗?”说着,她起身去隔间取过一个盒子打开,“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把这个放在这,说不要了。现在物归原主。”
看清是什麽後,池玗先一步接过来,不可置信地翻看着里面一封又一封的信封——每一封都贴着邮票,写着“池玗收”,寄出去了又被退回。
“你给我写信了?”池玗抓着沈星河肩膀,很快又强逼自己冷静,摇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沈星河,我,我回不了信……我没办法……”
沈星河一手按着他的手,平静道:“我知道。”
所以後面他就不尝试写信了——在池叙和乔暄两人找到他,说池玗根本不会有时间继续这种过家家游戏之後。
如今看着池玗的样子,沈星河曾经仅有的一点怨恨都散了个干净。
他喜欢的那个人,眼里永远都有他,到底是经历了什麽才变成现在这样,他不敢想。
“谢谢,杜老师。”沈星河把那些信整好,说:“但不需要了。”
“是不想要了?”
“是不需要。”沈星河摇头。
出了咨询室,沈星河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他回头看向池玗,对方有些局促没再走上前,沈星河便问:“你还要跟着我吗?”
因为这一次小小的意外,他在池玗面前本就没装好的体面也荡然无存,沈星河索性摊开一切。
“之涣和你说我以前都干过什麽,而你自己也清眼见过,那时候你是害怕,还是难过?不过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还要跟着我这样一个……疯子吗?”
池玗忽然从背後将他抱住,低头闷声道:“沈星河,我真的恨死你了……”
“啊……也好。”沈星河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