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沈星河的工作时间逐渐规律了些——廖姐给他安排了每周两天的不固定假期。这事以前其实也提过,但沈星河总会在休息日恍惚地走到店里,被问起来的时候他才想起,这天和平时重复的日子不太一样。
廖姐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
他申请了周三的假期,沈之涣过生日他自然要去,事後又送池玗去了机场。天还没黑透,飞机掠过的轰鸣声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这座小城没那麽繁忙,人潮却依旧来往不停息。
沈星河擡头看着灰色的天空,眼睛有些发酸。他当然还是怕,来之前就已经沁出一身的汗——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机场。
这次池玗给他看过机票购买界面,和先前说的一样,是往返的双程票。重逢後池玗好像一直在弥补当年这点遗憾,他总在重复,承诺会再来,不会消失。
可当初,他又怎麽会想“消失”。
“已经飞走了。”沈之涣轻敲他的手背,揉着酸痛的脖子,“我看你看得那麽认真,还以为天上有什麽呢。唉,这下好了,有了旧爱忘记新欢啊。”
沈星河无奈笑笑,“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沈之涣也意外。他十七岁认识沈星河,如今已经十年过去,见面的日子虽然很多,沈星河对他的话却并不多。大多时候,沈星河就像一个礼貌的被救助者保持着距离,沈之涣能感觉对方拿自己当朋友,但亲耳听到还是第一次。
他手肘撑着沈星河肩膀,低头笑出了声,“真难得啊,沈星河。”
“以前只会偷偷说我坏话,至于好话,是绝对不肯说出口的,没想到今天能听到。”
“嗯……谈恋爱这麽神奇?”
沈星河眉头微微蹙起,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现在和池玗算是又在谈恋爱了吗?是不是该确认一下?
可该做的都做了,再多的,沈星河做不出来。
他不再多想,微微侧头看着旁边的人,轻叹,“是啊,神奇。”
“你在说我啊?”
“嗯。”
沈之涣满不在乎地摇头,“那个混蛋可不一样,只会让我更头疼。当初要死要活地闹分手,最後又死皮赖脸地回来。我这人心软,当然就同意咯。”
他是这样说着,却难掩笑意。
沈星河的记忆似乎很短暂,最清晰的只有高中那两年。当时沈之涣谈了个不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沈家一直在闹,恰好他男朋友接了一所名校的橄榄枝打算远赴英都学习。
也就是那时,沈之涣突然面无表情地问沈星河:“你是不是给?”
沈星河呛得直咳,沈之涣又继续说:“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就是看上你了,做我男朋友吧?”
那天沈星河破天荒地什麽招呼都没打就逃离了学校,回去抱着自己的书出神。他笔下的色彩最是丰富,沈星河却没想过自己属于哪一种。
第二天,沈之涣又说是骗他的。沈之涣家里只是不接受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同性恋,而他那个男朋友一听,立刻义正辞严地提出分手,说不愿意影响他的前程,转头又接了很久不管的海外学校的offer。
沈之涣说自己太天真,以为什麽爱情是可以永远的,为着这事他连他爸都骂过了,却被迎面泼了冷水。
他说,就想试探对方到底要不要分手,确定了就干脆地踹走。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沈之涣那时候已经帮了沈星河很多——关于“杨桦”背後的谜团,大半都是沈之查找出来的。沈星河没拒绝。
学校里的人比沈星河想象的开放太多,根本没人在意这些,稍微说过两句话的就会被归为“关系不错”里,然後就会有人来调侃他们俩的关系。
沈星河内心毫无波澜,却没想到池玗的反应会那麽大,甚至後来失控。
在那之前,沈星河想着或许是沈之涣的话点醒了他,池玗冲动告白前不久,沈星河做了个梦。
他又羞又恼,恨自己的身体反应,尤其这种反应还是对一个小他三岁丶未来不该和他有所牵连的人。就像池玗父母说的一样,池玗会有很好的前程,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
池玗毕业聚会那天,沈星河去接他,更多是心不在焉。他是哥哥,在好几年前就说过,他会尽这个责任,池玗也仅仅只需要来自他的一点爱。
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乱了一切——池玗冲动不计後果地冲过来,试图亲吻他,试图从他身上抓住什麽……那一刻沈星河是愤怒的,也是恐慌的。
他稍微能理解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情感——一定是太缺那种爱了,才会把最亲近的人错误地拉过来。可池玗又是什麽时候开始的?
问题的最後竟然是一丝窃喜。
在沈星河看来,他无论无何都不能同意。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把池玗走歪的路扶正。可他是一个生活无趣连带着整个人都趋近于无的人,外边冷硬坚固的壳子最怕的,似乎就是炽热的感情。
池玗和他正好相反。池玗可以努力地克制一切,但发现任何微小的缺口就会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