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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玗坚持说自己并没喝酒，沈星河信，但他此时的赖皮模样又和醉酒无异。

他也终于明白，试图用断绝联系来换池玗“冷静”是徒劳。对于池玗而言，越得不到越想要，此刻的无赖，分明是看准了沈星河无法真正狠下心把他推开——逃避，因此成了沈星河最好的处理模式。

“你明天要去学校。”沈星河最後只是这样说。

池玗不依不饶，最终沈星河也只能半推半就当着他的面，把那些被拉黑的联系方式一个个重新加回来。

池玗一直都在前进，步伐却恰到好处，而每一次微小的试探都精准地落在沈星河能够接受的边缘。等到沈星河察觉时，他发现自己早就失去了拒绝的馀地。

为此沈星河连寒假都不敢离开学校，杨家那边竟然也没有强迫他。想来是要回老家祭祖，再怎麽疯狂地想把他变成杨桦，也不能自欺欺人，心底里他总归不是他们要的人。

意料之外又是预料之中，池玗还是来了，尽管很快池玗就表明，大年三十他只有白天能待在这边，他们一家人得陪着奶奶。

沈星河其实很想再见池玗的奶奶，那位和蔼的老妇人他见过几次，她温柔得令沈星河有些眷恋。只是如今关系变得这样尴尬，沈星河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长辈。

宿舍只有沈星河一个留下来，平时多少都有些热闹，他不适应，现在却第一次感到了孤独——其实不应该的。无论什麽时候，他都习惯了孤独，只是比较起来，他确实从来没独自度过新年这种特殊的节日。爷爷是个很传统的人，农历新年一定要隆重，他走後，最差的时候池玗也会在身边。

所以看到池玗的时候，沈星河不得不承认，即使再习惯孤寂的人，在看到对方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的时候，他那密不透风的墙有了裂痕。

池玗的消息他不会回，但池玗聪明地只做告知，然後亲自到来。

沈星河竟也逐渐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池玗懂进退，知道他短时间内无法接受更进一步便没再有过更多越界行为。

“哥，你现在知道我要去哪个学校吗？”池玗靠在门框上，静默地看着沈星河忙着不知道怎麽忙起来的事，突然开了口。

沈星河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又不答。

池玗笑了笑，“算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池玗今年十七岁，风华正茂，前途似锦，沈星河想他未来大概也会一直这样。

池玗要拉他出去吃饭，大年三十，四周店铺基本闭门，恰合了沈星河不想和池玗吃饭的心意。他暗自松口气，又听池玗问：“最近吃饭的次数又少了是不是？”

沈星河躲开他几乎贴到自己脸颊的手，撇过头沉默着。

“哥，你在看医生吗？”依旧没回应，池玗低叹一声，像在自言自语：“好可惜我不是医生……你觉得我帮不了你吧。但是原因是什麽，我想我清楚，就算不是那个原因，我也会做。哥，你喜欢你的名字，对不对？”

沈星河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轻声说：“不需要了。”

他总在他身边口是心非，这点池玗明白，也不愿意残忍点破，毕竟究其原因，池玗还是不能放过自己。

“你想要的，我一直记得，放心。”

沈星河想劝池玗回去，他转身却拐进一道巷子里——正是那家粥铺的位置。

“中午饭要垫一下。味道太重的你吃不下，喝点粥，至少有点力气赶我走吧？”

沈星河无言。

粥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到这时候还有客，不免觉得几分讶异。又注意到沈星河，便问：“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沈星河微微点头，池玗眼睛亮了亮，看向他，“你常来？我推荐的这个还是合适的，对吧？”

老板正闲，听见这话便笑，“这小帅哥一周要来个一两次，眼熟了。其他同学哪来这麽勤，我这一清粥小菜的，大家都不爱呢！”

“嗯？那叔叔您这赚钱吗？以後有什麽打算？”

“赚得不多，不过也没什麽。这大学城嘛，总要照顾有些孩子的口味，更何况我这都开两三年了，好几个熟客喜欢，暂时不会搬走。”

池玗又深深看了沈星河一眼。

沈星河总像一片浮萍，没根，好像到哪都可以，但池玗想拴住他。

“今天年三十，你俩还不回家？就来吃这个？”

“本地的，晚上赶年夜饭来得及。”池玗笑着端过粥放到沈星河面前，话中有话，“我来这儿啊，可方便了。”

沈星河皱着眉，就着门口刺骨的霜风喝完一碗渐渐凉透的清粥。池玗满意地离开，又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匆匆过来，说年夜饭没吃几口，硬是拉着沈星河简单吃了一顿。

这是沈星河记忆里最清淡的新年，不止嘴里那口味道，一切都那麽淡。蓟城不许放烟花，他还得以一觉睡到天亮。

杨家联系他的次数忽然少了很多，一开始要让他回复消息，後来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便很少再过问。

沈星河觉得“距离”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词语，一边杨家觉得麻烦不愿意多费心思，一边有人当它不存在似的风雨兼程也要来一趟。

学校关于同性恋这个话题似乎很是开放，沈星河某天被一个毫无印象的同学告知有男生在表白墙上向他告白时，他惊愕不已。

被那人找上门，沈星河逃也似地拒绝了，心里却只想着，这事是万万不能被池玗知道的。沈之涣後来就笑他，之前没说的答案，现在不是有了吗。

沈星河并不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羞耻，也不是不愿意承认，他只是固执地想，谁都可以，唯独池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