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抵在季南星肩上,像某种被抛弃的大型犬一样轻蹭,委屈道:“我没喝酒,也没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季南星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前,有力而规律的心脏跳动声顺着手掌传来。
他眼底黯了黯,“陆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眼盲的这些天,他一个人想了很多。
陆宴一生感情封闭,这辈子,没有谁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听过他真实的想法。
一个克制的、被世俗和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溺水者,艳羡另一个人潇洒而痛快的爱恨,于是下意识地不甘、好奇,想为那种真实而激涌的感情找到答案。
像个把感情锁起来的木头人。
陆宴在等一把钥匙,可钥匙就在他自己手里。
他只是等一个契机,或许季南星刚巧是那个契机,于是木头人自己拿到了钥匙,自己解开了枷锁。
现在,枷锁解开,契机也不再重要。
季南星只是拿到钥匙的前置条件,至于枷锁解开以后,那些汹涌的、封闭了多年的情感要涌向哪里,都与他无关。
陆宴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会喜欢,也会爱上很多人。男人或者女人,都不重要,这些季南星都无缘得见。
也幸好,他什么都无缘得见。
他轻轻推开陆宴坐起来,声音和动作一样轻。
“陆宴,你该回到你正常的生活里了。”
陆宴抱着他的手猛的一僵,“你想说什么。”
季南星抬起眼,“我陪不了你多久,可能哪天睡着,再也醒不过来。”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失去亮光的眼睛茫然地睁着。
“我只是许桓的某个一任前男友,可能你觉得有些新奇,但也没什么不同。我们本来也不该有什么交集。陆宴,你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足够多了,别再坚持做没意义的事情。”
身上的黑影渐渐远去,连带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也散开了。
陆宴定定看着他没有一丝破绽的脸,“季南星,你不想见我。”
“我……”季南星下意识想反驳。
可临到头,挽留的话却卡在喉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风吹起室内的薄纱,乌云散开,几缕日光从阳台投进来,落在季南星颤抖的眼睫上。
谁也没再出声,如果不是逐渐靠近的呼吸声,季南星甚至以为陆宴已经走了。
发凉的手被握住,季南星迷蒙地望过去。
陆宴将他冰凉的手指握到唇边吻了吻,服软似的开口道:“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
陆宴什么也没有做错。
相反。
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完美。
足够体贴,足够用心,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医护人员都要尽心尽职,挑不出一点错。
错的是季南星。
错在他时日不多的寿命,错在他临死之前竟然生出了不敢承认的妄想。
他缓慢而坚定地抽回了手,低垂着头,笃定而冷漠地说:“陆宴,算了吧。”
可话音一落,刚抽走的手又被不依不饶地握回去。
“算不了。”陆宴说:“季南星,我不是徐青,你赶不走我。”
手被牢牢攥着,季南星又听见他说:“我时间很多,也足够有钱,你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是我觉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只要看着你,一切都不算浪费。”
季南星嘴唇张了张,一股很难说清的感受就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起来,经久不衰。
他是个感知正常的人类,年少时有过爱慕的人,成年后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对这种酸胀的感觉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