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苏晚晴。
穿过半个城市,小陈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路线,将那个仍在昏迷中的女人带到了市历史博物馆的地下三层。
这里并非什么阴森的储藏室,而是一个灯火通明、设备精密的现代化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古籍的清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女人手腕上那个刺眼的“hn”编号,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立刻指挥着几台机械臂将女人安置在检测舱内。
“体征平稳,但大脑皮层有异常的生物电场波动。”苏晚晴的指尖在光屏上飞划过,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不是幻术,也不是精神控制,更像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她放大了一处脑部扫描的细节,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物清晰地显现出来。
“找到了。微型‘情绪锚钉’。”
苏晚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这东西本身没有攻击性,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精准捕捉并无限放大特定类型的情绪波动。比如,‘看到同伴的标记被玷污时的愤怒’,‘为了守护某个信念不惜牺牲的冲动’……它会把这种情绪放大到让宿主失去理智的程度,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诱饵,专门用来钓你这种人。”
小陈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陷阱了,这是对林夜留下的那份精神遗产最恶毒的亵渎。
“我能分析它的材质构成。”苏晚晴调出了材料光谱分析图,仅仅几秒钟,结果便弹了出来。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源头指向北方,一个叫‘赤铜工坊’的地下炼器坊。”
小陈一怔:“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苏晚晴的声音愈凝重,“半年前,周明监察长亲自带队查封了那里,当时被定义为‘非法制造高危法器’的普通案件。现在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锚钉的全部数据打包加密,通过一个内部共享平台上传。
在附加信息栏里,她只写了短短一行字:“请查‘殉道者计划’残余势力。”
信息出后,平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小陈以为不会有回音时,两个小时后,屏幕上突兀地弹回一条匿名回复,只有简洁的四个字:“已在路上。”
件人的ip地址经过了层层伪装,追踪瞬间失败。
但苏晚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回复文件的命名格式,是“sse”,这与北方事变中,那七名被认为已经牺牲的临时工最后上传的行动日志格式,完全一致。
实验室外的走廊上,小陈靠着墙壁,疲惫地闭着眼。
一阵熟悉的、几乎没有脚步声的靠近感让他睁开了双眼。
冯宝宝就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手里却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将茶杯塞进小陈手里,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丝知觉。
杯底,压着一枚被烧得严重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金属模型。
那是一把苦无。
“你还记不记得,林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了些啥子?”冯宝宝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小陈愣住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懒洋洋的男人,叼着烟,斜眼看着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身后一个孩子的自己,然后轻笑了一声。
“他说……我是块好材料,就是太怕死。”
“嗯。”冯宝宝点了点头,“可你现在不怕了?”她直视着小陈的眼睛,那双清澈得不似凡人的眸子里,映出了他的迷茫。
“不是因为你变强了,是因为你晓得——没人真让你一个人扛。”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间已被封锁的废弃诊所。
小陈跟了上去,只见冯宝宝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指尖划过,一道道微不可见的血线如炁的经络般蜿蜒渗入地底。
片刻之后,不可思议的一幕生了。
在清晨的微光下,整栋建筑的外墙上,从地面到二楼窗台,再到屋顶,竟缓缓浮现出数十道深浅不一、如同炭笔烙印的脚印。
这些脚印杂乱无章,有的来自破旧的胶鞋,有的来自昂贵的皮靴,有的甚至只是赤着脚。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都指向了诊所的各个入口,有的甚至直接印在了墙壁上,仿佛曾有人如壁虎般攀附其上。
“你看,”冯宝宝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呆萌,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这不是他一个人走过的路,是很多人一起踩出来的。”
同一时间,北方大区,监察部。
周明看着总部转下来的、由苏晚晴署名的“情绪锚钉”报告,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作风严厉、素来不信任何玄学的监察员,他本能地想以“证据链不完整,涉嫌主观臆测”为由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