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那燎原的星火,已成席卷神州的滚烫浪潮。
不知从何时起,一场名为“送一封信”的活动,在各大社交平台和社区驿站悄然兴起。
人们将写给那些在救援中逝去的平凡英雄的信件,投入一个个临时设立的、漆成草绿色的特制邮筒。
信封上没有邮编,只写着一个名字,或是一个纪念地点。
而负责递送这些信件的,是一群被称为“她也通”的志愿者。
他们大多是过去的受助者,或是被那些事迹感召的普通人。
他们骑着摩托,开着小货车,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封封信件,送往全国各地的纪念碑、故居,甚至只是一座荒山,一条小河。
这是一场浩大而无声的交接,英雄的叙事正在被无数双粗糙的手,重新书写。
市博物馆,个人办公室。
苏晚晴亲手将最后一箱封存好的研究资料贴上快递单,目的地是三十所偏远地区的乡村中学。
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关于异人界历史与秘闻的孤本与手稿,如今在她眼中,其价值远不如一个孩子学会如何打第一个最简单的救援绳结。
在最后一本文件夹里,她留下一封亲笔信:
“知识若不化为路标,便只是压在书架上的灰尘。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专家’,只想做一个能教会孩子们,在风雨中如何为同伴系好第一根安全绳的老师。”
做完这一切,她摘下墙上“苏晚晴工作室”的铜牌,平静地放进抽屉,锁上。
没有丝毫留恋。
返程路上,车子路过一所城郊小学。
她看到操场上,一群孩子正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在水泥地上描画着一个巨大的、由红黄绿三色组成的“心灵信号灯”图案——那是当初“未来快递计划”推广的简易求助信号。
她驻足观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仰着脸好奇地问:“阿姨,你说我们画的灯,天上的叔叔阿姨真的能看到吗?”
苏晚晴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远处马路上的一辆快递三轮车。
那辆车身上,用油漆刷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多走一趟”。
就在这时,那辆快递车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车主探出头,冲孩子们这边挥了挥手,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苏晚晴看着小男孩瞬间亮起的眼睛,微笑着说:“你看,那辆车停下来了——这就说明,有人看到了。”
哪都通总部,最高会议室。
王也站在主位,面前是“制度改革工作组”的全体成员。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过去几年里,都是推动异人界变革的核心人物。
“我宣布,”王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从今天起,‘制度改革工作组’,正式解散。”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一名资深成员忍不住起身,急切地问:“王道长!为什么?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走上正轨,还有那么多规章制度需要完善……”
王也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下面广场上人来人往的景象:“当初我们成立这个工作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打破那些看不见的门槛,让普通人也能参与进来,让力量不再被少数人垄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有力:
“现在,门已经拆了,你们还想留着这个门框做什么?”
众人瞬间哑然。
散会后,王也没有回武当,而是来到了城郊的“未来快递·第一站”。
这里如今是“雏鹰队”的总部。
他将一枚黄铜打磨的、刻着“行者自通”四个古朴篆字的铜牌,郑重地交到新任队长,那个皮肤黝黑的女孩手中。
“以后,不用再等谁的批准,也不用事事上报。”王也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你们觉得什么是该干的事,直接去干。天,塌不下来。”
女孩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激动和紧张,她用力挺直腰板,敬了一个依旧有些生涩的军礼。
王也看着她,缓缓抬手,回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敬礼,眼神坚定如山。
龙虎山,藏经阁顶层。
这里存放着天师府最核心的典籍,其中一本厚重的、用特殊皮纸装订的古册,名为《民炁志》。
它记录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强者,而是千百年来,那些以微末之身,行非凡之事的普通人的“炁”。
冯宝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架前。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却仿佛映照着万千灯火。
她翻开《民炁志》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始终是空白的。
她拿起一旁的朱砂笔,一笔一画,用她那独特的、孩童般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