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的春天,空气里总浮着一种蠢蠢欲动的躁。
冬天最后那点寒气被日渐殷勤的日光驱散,校园里的梧桐抽了新芽,风一过,满眼都是毛茸茸的嫩绿。
我和许清禾在一起也四百多天,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的蜂蜜,稠得化不开,甜得有些腻人,却又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我们熟悉彼此到了某种可怕的程度。
她知道我写代码烦躁时会不自觉地转笔,我知道她看画册入迷时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
我们共享耳机,有时是周董,有时是五月天;我们分食一碗面,我挑走她不爱吃的香菜,她夹走我碗里的肉。
她食量小,吃不完的饭总是倒在我碗里。
周末的下午,常常是在图书馆老位置消磨掉,她看她的《巴洛克艺术》,我啃我的《操作系统原理》,偶尔抬头对视,不必说话,笑一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周牧野总骂我们“虐狗”,李向阳会红着脸假装看书,陈知行则摇头晃脑说什么“鹣鲽情深,莫过于此”。
孟晚棠早就是头号粉头,手机里存满了偷拍我们的照片,威胁说等我们结婚她要坐主桌。
时间滑到三月底,我生日。
白天被周牧野他们生拉硬拽到学校后街那家川菜馆。
包厢里吵得能把屋顶掀了。
周牧野拎来一打啤酒,挨个满上。
李向阳送了我一支包装仔细的钢笔,黑色笔身,握着沉甸甸的。
“陆哥,”他喝过酒脸有点红,“祝你以后签大合同都用得上。”陈知行的礼物是一本他手抄注释的《庄子》,扉页用工整小楷写着“逍遥游”。
张晓雯和林薇薇合送了个挺贵的机械键盘,说“让陆哥码代码更带劲”
许清禾的礼物是私下给我的。
傍晚时分,我们在学校小湖边散步。
柳枝刚抽出鹅黄的芽,在水面划开浅浅的涟漪。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皮质表带的腕表,表盘极简,只在六点钟位置有个很小的月亮图案。
“时间走得很快,”她拉过我的手,低头帮我戴上。
表带还带着她手心的一点温热,扣环有些紧,她纤细的手指耐心地调整。
“但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些东西,能比时间留得久一点。”
我抬起手,表盘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低头吻她,她唇上草莓味润唇膏的甜腻瞬间侵占了我的感官。
这个吻比平时深,带了点潮湿的急切,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谢谢,”我抵着她额头,“很喜欢。”
她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将暗未暗的天光。
晚上一群人又转战学校附近的kTV。
周牧野霸着麦克风不撒手,从《朋友》吼到《海阔天空》。
李向阳被灌了两杯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居然也跟着哼了几句。
陈知行和张晓雯在角落里讨论某部法国电影的长镜头美学。
孟晚棠拉着林薇薇玩骰子,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许清禾坐在我旁边,偶尔跟着唱几句熟悉的副歌。
灯光晃过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的手一直放在我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牛仔裤的布料,划得我心猿意马。
快十一点,一群人终于闹腾够了。
周牧野勾着李向阳脖子嚷嚷要去吃烧烤续摊,陈知行和张晓雯打算散步醒酒。
孟晚棠拎起包,朝我和许清禾飞了个眼神
“我俩先撤了,门禁要到了。你们……悠着点啊。”
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人都散了,就剩我们俩站在kTV门口。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人一激灵。
许清禾裹紧了身上的浅灰色羊毛大衣,里面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被风撩起一点,又落下。
她腿上穿着很薄的肤色丝袜,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一双棕色小皮鞋,鞋头圆圆的,看着很乖巧。
“冷吗?”我问。
她摇摇头,手揣进我大衣口袋,手指勾住我的。“走走吧。”
我们沿着街慢慢往学校方向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