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奴婢这就去问他们要些炭火……”
“不必。”
青瑶闻言顿住。
回眸只见姬翎正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轻声道:“有了炭火,还怎么生病呢?”
青瑶彻悟:“原来殿下是想装病不进宫!”
“宫里那位急着召见,准没好事。他既派人来接,侍卫又如此顾忌我的身份,可见姬宣对我尚有几分忌惮。”姬翎神色沉静,“入宫不急,明日先探探京城局势,总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有了这个理由拒绝入宫,宫里那位怪罪下来也只能怪侍卫照顾不周。
许久未见,她摸不清这位皇弟的脾性。自然不敢当面起起冲突,只能暗暗试探。
*
天尚未破晓,昨日那侍卫便在门外催促。姬翎被吵醒,心头火起,对青瑶沙哑吩咐:“告诉他,我病了,去不了。”
青瑶依言回绝,门外侍卫顿时慌了,连声道要请大夫。
“不必。”姬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弱,“若要问罪,自有本宫一力承担,你只管如实回禀。”
温良淑德的戏她演多了,蛮横无理倒是第一回。
门外僵持片刻,脚步声终是悻悻远去。
姬翎重新睡去,直至天光大白。
姬翎以添置冬衣为由,径直去了京城最热闹的衣铺。此处人来人往,最适合探听消息。
她一进门,便注意到一对闺中密友正在闲谈。她悄然移至二人身侧,谁知竟听见她们口中谈论的正是自己……
“我爹说,太仪公主回京了。”
“太仪公主?莫非是那位出京养面首的?”
“正是!”那女子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艳羡,“听说她养了三十个面首,个个貌美无比,堪称人间绝色……”
“若我是她,才不愿回京呢……守着那三十个美男,何等快活……”
……
面首?三十个面首?
姬翎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布料,荒谬之感随即压过了愤怒。
她在大佛寺三载清修,连个男子身影都未曾多见,到了这些人嘴里,竟成了她三年来荒淫无度的铁证……
离开那间铺子时,青瑶已察觉她情绪有异,却欲言又止。
行至书画街口时,马车因堵塞停下。
姬翎正闭目蹙眉,那些关于“三十面首”的荒唐谣言仍在心头缠绕。
这时,一道清朗嗓音穿透车帘。
“……若只因典籍散佚,便将《山水注》所有错漏一概归咎于战乱太过轻率。其中山川记述多凭臆测……治学之道,当以实证为先。”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将一部奉为圭臬的古籍剖析得淋漓尽致。
姬翎心头微动,掀帘望去。
书肆窗边,一个青衫男子背对街道,正与几位书生交谈。阳光为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虽只见背影,她却莫名盯了许久。
可片刻后,她忽然察觉异样。方才他分明侧目瞥见了她,此刻却刻意留下背影。
姬翎越发觉得背影不顺眼了,心中也只有两个字:做作!
她扭过头去,将帘子放下。
帘幕落下的瞬间,书肆中的男子恰好回头,却只看见微微晃动的车帘。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然隐去,未停留半分。
他唇角刚勾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