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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第2页）

几乎是姬翎离开的一瞬，大殿内传来一阵瓷裂声。

姬宣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从御案后踱下，走到依旧躬身而立的霍溪柳面前。

“霍溪柳，你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吗？”他不再称呼“霍卿”，直呼其名。

霍溪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恕臣愚钝。”

姬宣看着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冷笑一声，随即蹙眉怒吼：“你不懂？当朕是傻子吗？”

“臣尚公主，侍奉公主，属实不知有何不对。”

姬宣猛地抬手，冰冷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霍溪柳的下颌，又险险停住，只悬在那里，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朕让你尚公主，是让你做个摆设，安安分分地陪着她，让她安稳度日。不是让你……”

他顿了顿，深呼一口气，“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更不是让你在她面前，演出这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的戏码！”

他闭目，忆起姬翎脖间那道红痕，不自觉加重了呼吸。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怎么敢染指的，他怎么配碰她！

霍溪柳依旧垂着眼帘：“陛下明鉴，臣不敢演戏。陛下赐婚，臣与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昨日陛下送的玉如意，臣以为是祝贺之意。况且夫妻之间，有些亲近之举，亦是人之常情。臣……只是遵从本心，侍奉殿下而已。”

“遵从本心？”姬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猛地一把攥住了霍溪柳的衣襟，将他拉近，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他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忌恨与掌控欲。

“你的本心？霍溪柳，你莫忘了你是谁！你不过是朕选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让皇姐安心的幌子！你的本心，就是给朕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你的傀儡驸马！若再让朕看见你逾越本分，碰了不该碰的，说了不该说的……”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朕能让你得到这荣光，亦能让你万劫不复。”

衣襟被攥得死紧，霍溪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他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苍白与惊惧，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讥讽。

再抬眼时，已只剩惶恐与顺从：“臣……明白了。是臣愚钝，未能深刻领会圣意。往后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再行逾矩之事，唯愿陛下与殿下……安康顺遂。”

他刻意将“殿下”与“陛下”并列，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一心为主。

姬宣死死盯着他，半晌才猛地松开手，将霍溪柳往后一推，嫌恶般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指。

他转身，背对着霍溪柳，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沉，却更添疲惫与阴郁，“滚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那对玉如意……好好捧着，若是摔了，朕唯你是问。”

他昨日故意让骆兴学送了一对玉如意，为的就是警告霍溪柳，可谁知竟适得其反。

“臣，谢陛下教诲。”霍溪柳深深一揖，退出大殿。

直到完全退出大殿，他才缓缓松开了在袖中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的手。他摊开手，看着几道月牙形的血痕，眸色幽深。

姬宣的警告犹在耳边，那疯狂的眼神如附骨之疽。他轻轻拭去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霍溪柳！”

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霍溪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那抹冷意瞬间敛去，换上惯常的温润神色。他转身，望向不远处的人影。

姬翎并未依言直接出宫回府，而是在此等候多时。她发鬓被风吹得微乱，几缕青丝拂过颊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担忧。

她竟没走。

霍溪柳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停住，语调温和如常：“殿下怎么还在此处？风大，当心着凉。”

姬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他尚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右手，

“他单独留你，说了什么？”她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容他回避。

霍溪柳微微一笑：“不过是些寻常的君臣问答，陛下叮嘱臣要好生照顾殿下罢了。”他避重就轻，侧身做出引路姿态，“殿下，我们先回府吧。”

姬翎却没有动。她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霍溪柳，看着我。”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此刻却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我要听实话。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她的目光太亮，太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霍溪柳与她对视着，在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也看到了她眼中真切的关怀。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宫道空旷，远处有宫人低头匆匆走过，更显得此处的安静有些压抑。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陛下……对臣与殿下过于‘亲近’，不甚满意。”他用了最含蓄的说法。

他抬起右手，似乎想做一个安抚的手势，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了拂自己并无皱褶的衣袖。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将掌心尚未完全擦净的血痕隐入袖中。

但姬翎还是看见了。在他抬手的那一瞬，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掌心那几道刺目的红痕。

她瞳孔微微一缩，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