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溪柳退步,重新坐下。
青瑶倒茶奉上,捧托退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霍溪柳执起茶盏饮下,眼尾弯起浅淡笑意:“陈皮的苦甘,原与臣年少时喝过的药香殊途同归。”
姬翎蓦然忆起青瑶调查的情况:霍家嫡母曾以“调理”为名,命庶子连饮三年苦涩汤药。她指节微紧:“若不喜欢……”
“而今尝来甚好。”他截断话头,眸光如浸过月色的溪水,“苦尽甘来的滋味。”
“霍溪柳……”她只念完了他的名字,嗓子像是被扼住了一样无法出声。
“殿下有何吩咐?”
她攥紧手指,不禁加快了心跳:“隔岸观火终有一日会殃及池鱼,所以……我会帮你,在霍家立足。”
不必受制于人,不必夹缝求生。
霍溪柳叹了口气:“臣并非……”
“这是驸马作为公主的夫君,应得的一切。”为让他安心,她特意强调道,“不是施舍,不是可怜,而是夫妻间的相互扶持。”
他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臣,谢殿下。”
“说了这么多,我有一事想问问大人。”姬翎端起面前那杯茶,“京中传言太仪公主面首无数,霍大人如何看待?”
“多为无稽之谈,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事若为真呢?”提及此事,姬翎甚至无感了。今日府上侍卫都敢如此大胆,可见此事在众人耳中定是深信不疑了。
他认为思索了一番:“为臣,在下无权过问。为夫……臣虽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总觉得计较此事会影响夫妻情分。”
“所以?”
“承之隆恩,担之其重。”
混着柑橘味的茶香四溢,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了清甜。
后来他又说了一些话,说见她病愈便放心了。还告诉她这桩婚事,圣上不久就会昭示于人。
听他提及婚事,姬翎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几日你日日前来公主府,是故意的么?”
这谣言与婚旨赶得巧,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的别有用心。
“臣的确有私心。”他从未打算掩饰,毕竟这种直白刻意好像更让她开心。
不知不知觉,一壶茶已见底。霍溪柳今日目的已达到,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公主,臣还有公务,便不打扰了。公主圣体初愈,不必相送。”
姬翎点头应下,却还是立在廊下目送。
望着那抹玄色,消失在影壁。
而在她身后的暖阁里,折枝海棠竟真的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事后,青瑶才吞吞吐吐说出原委。
原来姬翎病起那日,霍溪柳便登门造访。府门深闭,他未强求,只隔门向青瑶长揖,问能否容他远望一眼,安个心。
青瑶心软,引他至寝阁外间。他只立在珠帘影里,朝着内室朦胧的轮廓静静望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了。
第二日他又来,将一木盒递给青瑶:“若殿下明日仍未好转,将此物入药,或可见效。”
那是两片其貌不扬的根茎,却隐有异香。第三日高热未退,青瑶将信将疑地添入药中。当夜,姬翎额间灼人的温度,竟真的随着那缕清苦的香气,渐渐褪去了。
青瑶说到此处,声音渐低:“婢子擅自做主,请殿下责罚。只是……婢子太心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不然她还在怀疑霍溪柳的别有用心……
“婢子想说的,只是还未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