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又被合上,侍卫也离开了。
她却像是陷入一种不知名的混沌,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嗡嗡声。空寂的街道分明没有多少行人,她却听到了万人耳语。
乔伯于她,胜似亲人。
九岁时,她被封为“太仪公主”,宫中人人贺喜。他眼中却是心疼,感叹她一路走来的不易。
十六岁时,她被一纸召令送走,在离公主府百米的距离登上了离京的马车。一路上,她想的不是大佛寺的艰辛,而是未来得及告诉乔伯去向的担忧。
若有人盼她回京,那人一定是乔伯。
她用了许久,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自己从幻想中拉出。
乔伯,死了。
年近半百,含饴弄孙的年纪,却以“死了”二字结束。
极致的吵闹后是极致的安静……
“乔伯……何时亡故?”她问时,语气是自己察觉不到的颤抖。
“侍卫方才说是三年前。”青瑶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说是劳累成疾,加上思念过度,病逝了。”
思念过度……
脸颊一股温热流过,姬翎伸手擦拭,却越擦越多。最后,占据了整张脸。
她的喉咙变得干涩,开始胸闷,恶心,止不住地干呕。
她已经泣不成声了,越想奋力出声,嗓子压得越狠:“乔伯会不会怨我……”
青瑶红了眼,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脸:“殿下说什么?”
她咳嗽了一声,将已经近乎昏厥的身体趴在了青瑶怀中,放声大哭……
可是,怎么哭也哭不出声呢?
“青瑶……我只有你了……”
“殿下还有七皇子啊,他虽远在安城,但他定会思念殿下这个姐姐的!”青瑶压抑心中情绪,“对!还有驸马,殿下不是觉得他挺好的吗……”
说着,青瑶忽然没底气了。
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如何能与殿下的至亲相比?
“庇护……”姬翎声音轻地只能自己听到,“我又能庇护谁呢?”
*
那日回去以后,她病了。
姬宣闻讯,不仅遣人送来了诸多珍贵补品,更是特派了太医院的御医每日前来诊脉,恩宠之隆,令人侧目。
即便如此,她依旧在高热中辗转反侧,足足在榻上躺了三日,烧势才渐渐退去。青瑶几乎衣不解带地守了三天,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姬翎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青瑶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你这样劳累,可是要把身体熬坏的,到时候还要我去照顾你……”
青瑶听出她话中意思,摇了摇头:“婢子不累,旁人照顾殿下,婢子不放心!”
“如今我病好了一大半,你就去好好休息,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活,不会有什么事的。”
青瑶看着眼前的人,也许是尚在病重,竟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稳重。
姬翎笑了笑:“快去吧。”
“好吧……”青瑶无奈应下,思忖后最后选了一个心细的人去跟前侍奉,这才安心睡下。
恢复清醒后,姬翎有些恍惚。
新来的侍女端着药走了过来,她未曾抬眼顺手端着药碗一饮而尽。熟悉的苦涩味,和梦里一样。
她将碗递回去时,侍女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姬翎原以为是对方失手,可那人分明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她心绪不宁,一把甩开侍女的手:“放肆!”
那侍女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姬翎朝她望去,质问道:“你做什么?”
侍女抬头,却吓了她一跳。
那双深邃的眉眼,分明是男子……
“来……”她刚想说话,那“侍女”却忽然趴在床边。姬翎吓得连忙往后退,直到靠在了墙上。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