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那些居家博主的视频,艾雅琳从沙上起身时,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别人的生活在屏幕上流淌了一个下午,像一场视觉的河,而她自己,终于要回到自己的河岸,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比如,做晚饭。
(内心暗语:看了那么多别人怎么过日子的,现在轮到我自己过了。这种感觉还挺好,像看了一下午画展,终于要自己动笔画几笔。虽然画的是——糖醋里脊。)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下午翻看时就已经确认过的那盒猪里脊肉还在原位,安静地等待着被赋予使命。旁边是鸡蛋、生姜、番茄酱、白醋、白糖——糖醋里脊的所有密码,此刻全部待命。
(内心暗语:糖醋里脊,一道看似家常、实则暗藏杀机的菜。外酥里嫩,糖醋汁要酸甜适口,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挂汁要均匀,颜色要红亮。难度系数不低,但今天心情正好,可以挑战一下。)
她把里脊肉取出,放在砧板上,先用刀背轻轻拍打几下——这是母亲教的小窍门,拍过的肉更松软,口感更好。然后切成手指粗细的条状,长短均匀,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切好的肉条放入碗中,加少许盐、料酒、一个蛋清、一勺淀粉。她用手抓拌,感受蛋液和淀粉逐渐包裹住每一根肉条,形成一层黏滑的保护膜。最后淋入少许食用油,静置腌制。
(内心暗语:挂糊是糖醋里脊的第一道关卡。太薄则肉不嫩,太厚则面衣过重。全凭手感,像给肉条穿一件薄厚适中的内衣。希望我的手感今天在线。)
趁着腌制的空隙,她开始准备糖醋汁。这是这道菜的灵魂。
取一个小碗,放入三勺番茄酱——这是色泽红亮的基础。一勺白糖,一勺白醋,少许生抽提鲜,一点点盐平衡甜度,再加少许水淀粉。她用筷子搅匀,碗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接近落日余晖的橙红色。尝了一口,酸甜平衡,正合她的口味。
(内心暗语:糖醋汁的灵魂在于平衡。太甜则腻,太酸则尖,必须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黄金分割点。此刻这碗汁,我愿意给它打八十五分。剩下的十五分,等出锅再补。)
锅里倒油,量要比平时炒菜多一些。她将油烧至六成热——用筷子插入,周围泛起细密的小泡,那就是信号。
腌好的肉条在干淀粉里滚一圈,让表面均匀裹上一层薄粉。然后,小心翼翼地下锅。
“滋啦——!”
熟悉的交响乐再次奏响。肉条在油锅里欢快地翻滚,表面的淀粉迅凝固、变黄,形成一层酥脆的外壳。她用漏勺轻轻拨动,让每一根肉条都均匀受热,炸至微黄时捞出。
(内心暗语:第一遍炸,定型和熟成。颜色不能太深,因为还有第二遍。)
油温升高至七八成热,将炸过的肉条全部倒回锅中,复炸。这一次,油温更高,时间更短,十几秒后,外壳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捞出来沥油,声音从滋滋的喧闹变成了清脆的沙沙声,像秋叶被踩碎。
(内心暗语:复炸是酥脆的秘密武器。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定型,咬下去会有咔嚓一声,里面却是嫩的。希望待会儿咔嚓声够响亮。)
锅里留少许底油,倒入调好的糖醋汁。小火慢熬,用锅铲不断搅拌,防止粘底。汁液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更加红亮,像融化的红宝石。
炸好的里脊肉条全部倒入锅中,快翻炒,让每一根肉条都均匀裹上糖醋汁。关火,出锅。
一盘糖醋里脊躺在白瓷盘里,红亮的酱汁均匀包裹,表面撒着几粒白芝麻,像夜幕上的星星。她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送入口中。
“咔嚓——!”
(内心暗语:有声音!合格!外壳酥脆,内里柔嫩,糖醋汁酸甜适中,没有抢走肉本身的风头。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是因为芝麻撒得不够均匀,下次改进。)
她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根,边嚼边开始准备生菜汤。生菜洗净,水烧开,放入几片姜,生菜烫三十秒捞出,加盐和少许香油。简单,清爽,正好中和糖醋里脊的浓郁。
将两菜一汤端上餐桌,米饭也刚好焖好。她坐下,环顾四周。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温暖的黄色,窗外暮色四合,花园里的植物在渐暗的天光中变成深浅不一的剪影。团团不知何时蹲在餐桌旁,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进行无声的凝视。
(内心暗语:又是‘监工’模式。行吧,分你一根。注意,是一根,不是一盘。)
她夹了一根里脊,用纸巾吸去多余的酱汁,放在团团的专用小碟里。团团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内心暗语:连猫都吃出仪式感了,我更不能输。)
她开始吃饭。糖醋里脊的酸甜,生菜汤的清爽,米饭的温软,三种味道在口腔里交替,谁也不抢谁的风头,却又互相成就。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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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暗语:这就是一人食的奥义。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口味,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时间,想吃多久吃多久,想吃什么顺序吃什么顺序。孤独吗?不,这是自由。)
吃完饭,她将碗筷收进洗碗机,擦拭料理台,把用过的锅铲洗净归位。厨房很快恢复了整洁,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糖醋香气,证明着刚才那场美食战役曾经生。
收拾完毕,艾雅琳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花园。
雨后第三天的傍晚,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她穿着拖鞋,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的小洼。花园里的植物被连续两天的雨水彻底清洗过,每一片叶子都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绿光。
(内心暗语:这才是真正的‘雨后花园’。不是香水广告里那种,是真实的、湿润的、有泥土味的。广告里的花园是用来闻的,这个花园是用来……踩的。小心点,别踩到泥坑。)
她走到那丛月季前。前几天的雨水打落了不少花瓣,泥地上铺着一层零落的粉与红,像一场微型的、无人见证的葬礼。但枝头仍有花苞挺立,紧闭着,等待下一轮阳光。
(内心暗语:旧的花落了,新的花还在。植物比人豁达得多,从不留恋,只顾着开下一朵。)
她又走到那棵老樟树下。树干上爬满了湿润的苔藓,摸上去冰凉柔软,像天鹅绒。树根处,有一小簇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不小心跌落在绿毯上的碎米。
(内心暗语:真好。不用做什么,只是站一会儿,呼吸一会儿,看一会儿,就觉得心里安静了不少。白天那些屏幕里的喧嚣,别人生活的光影,此刻都被这湿润的空气清洗了一遍。还是真实的泥土和树叶,最能让人踏实。)
她在花园里站了十来分钟,直到暮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才转身回到屋内。
回到室内,她直接走向浴室。
这一天,从早上的阅读到下午的视频漫游,再到刚才的烹饪和花园散步,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不少切换。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从外到内的洁净。
浴缸开始放水,热气迅蒸腾,镜面蒙上一层白雾。她往水里加了几滴薰衣草精油——今天不需要复杂的香料配方,只需要最基础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