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船舱是左右贯通的楼梯布局。
&esp;&esp;这一边楼道被火势堵死了,只能舍近求远,从另一边疏散。
&esp;&esp;虞嫣缀在逃生队伍尾巴上,看见人群涌向了楼道,慢慢消失。她松一口气,消失了预示着那里并没有起火,能够逃生。
&esp;&esp;“——轰!”
&esp;&esp;顶上不知哪层,爆出巨响,整座楼梯跟着摇晃。
&esp;&esp;士兵脸色突变。
&esp;&esp;下一刻,有两个同僚逆着逃生人群往楼上冲,对着他拼命大吼:“快!丙字舱!冲着大货来的,老大守住了入口!丙字舱速援!不然整条船一起完蛋。”
&esp;&esp;大货不是货物。
&esp;&esp;徐行的亲兵都知道,这是一箱箱奉了枢密院命令,要秘密运到港口,转交给明州水师的震天雷。必须赶在它被夺取或引爆之前,
&esp;&esp;把它转运出来,挪到安全地方。
&esp;&esp;否则火势蔓延,引燃了震天雷,把船底炸出一个大洞,所有人只能同归于尽。
&esp;&esp;士兵想也不想,把司徒倩然放下来,推给了虞嫣。
&esp;&esp;厨工杂役被安排在低层客舱,离甲板很近,容易逃生。
&esp;&esp;虞嫣绑紧了她给自己遮挡口鼻的巾子。
&esp;&esp;外祖父生前是军巡铺子的,告诉过她很多判断情况的方式,她遇到火情,不如一般人慌乱。只是到了楼梯,她身后不断有从高层下楼的船客推搡拥挤。
&esp;&esp;虞嫣被挤得一个踉跄,扶住壁板,堪堪扶住了司徒倩然。
&esp;&esp;她为司徒倩然绑的枕巾掉在了地上。
&esp;&esp;她把人挪到下一层的廊道安置,正要回去捡,裤腿忽然被抓住了。
&esp;&esp;病恹恹的女郎费力地睁眼,眸中迸发出巨大恐慌,以及求生的亮光。
&esp;&esp;“别……别丢下我。”
&esp;&esp;“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对付王元魁,我有他的把柄……你带我出去……”
&esp;&esp;虞嫣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最好别开口。
&esp;&esp;她一根根掰开了对方的手指,做厨子都需要力气,此刻的司徒倩然拗不过她。她找到了枕巾,重新绑回她脸上,架起了司徒倩然。
&esp;&esp;楼梯与甲板的交界快到了。
&esp;&esp;厨房所在楼层着了火,储藏的油罐助燃,把一整条廊道烧得只剩下火光。
&esp;&esp;虞嫣被烟气熏得快睁不开眼睛,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前面有风,有模糊的光亮。
&esp;&esp;她凭感觉,往前再走了一段,到了。
&esp;&esp;有人迎面冲来,带着一身烟熏火燎都掩盖不住的浓重血腥味。
&esp;&esp;是徐行。
&esp;&esp;男人像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具和脸颊上都是血,一双眸子凶光四射,那股弑杀之气还没收,眼风往她周身一刮,霎时把虞嫣钉在了原地。
&esp;&esp;“——轰!”
&esp;&esp;船舱上方一声爆响,距离很近,楼梯上方的木板震动。
&esp;&esp;徐行猛冲一步,拽着她的肩头一拉,把她和司徒倩然一起推了出去,“走!”
&esp;&esp;虞嫣回头,只看见不大不小的木屑碎板,砸了徐行满身。
&esp;&esp;他浑不在意甩了甩,跟如意冲完澡甩身上的水珠子差不多,旋即步伐矫健,三两步冲上了将要垮塌、嘎吱作响的楼梯。
&esp;&esp;甲板之上,一小撮还在负隅顽抗的蒙面人被士兵围剿。
&esp;&esp;卫所军士把所有逃出来的船客都集中在靠近船舷、暂时还算安全的角落。
&esp;&esp;虞嫣把司徒倩然交给了船医娘子。
&esp;&esp;不远处的甲板上是断臂残肢、尸体成堆,比之中元节盛安街的骚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esp;&esp;半烧的官船没有停止行驶,反而加速起来。
&esp;&esp;两侧明轮转动,发出沉闷声响,搅起白色水花,在摇荡中冲向最近的沙洲。
&esp;&esp;只要近岸就安全了,再快一些。
&esp;&esp;劫后余生的达官贵人与整条船伺候衣食住行的杂役缩在一起,对着沙洲岸望眼欲穿,所有人脸上、唇上都是灰扑扑的,再鲜亮的绫罗绸缎都失了颜色。
&esp;&esp;甲板上执勤的卫所军士却时不时地,看向了半陷火海的船舱。
&esp;&esp;虞嫣也在看,她攥紧了裙边,双唇紧抿,整个人有轻微地颤抖。
&esp;&esp;她不知丙字舱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货”。
&esp;&esp;她不知道徐行在执行什么军务。
&esp;&esp;但她想徐行活着。
&esp;&esp;四楼某个奢华的客舱,一扇窗户被砸开。
&esp;&esp;烧焦的木框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