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忍了他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你长大,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林晓丽看着他,见陈亦临眼眶发红,声音却越发冷酷,“你马上就成年了,自己想办法离开吧,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打死。”
&esp;&esp;陈亦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sp;&esp;“这张银行卡里有一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你自己藏好。”林晓丽将一张银行卡放到床上,“我以后再也不会回芜城了。”
&esp;&esp;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esp;&esp;陈亦临张了张嘴,想大声地喊住她,却又害怕她真的停下脚步。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嘴角传来了点带着血腥气的咸味,他僵硬地抬起胳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esp;&esp;他应该为妈妈感到高兴,终于能逃离这个烂泥潭一样的家。他这样想着,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迷茫,妈妈走了,他又应该逃到哪里去呢?
&esp;&esp;“是哭了么?”一道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
&esp;&esp;陈亦临猛地抬头,幻觉中的“陈亦临”正站在病床边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新奇朝他伸出了手。
&esp;&esp;修长的手指穿过了陈亦临的脸颊,“陈亦临”似乎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微微弯下腰,用手指虚虚地刮过陈亦临眼角的泪,而后凑近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
&esp;&esp;陈亦临甚至能感受到两个人交缠的呼吸,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微微仰头。
&esp;&esp;“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冲他露出了个极具玩味的笑:“你能看见我啊。”
&esp;&esp;冰冷的液体穿过血管进入身体,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迟缓了几分,陈亦临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esp;&esp;他闻见了对方身上一股极淡的,青柠味的香气。
&esp;&esp;油菜
&esp;&esp;真是见鬼了。
&esp;&esp;陈亦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后再睁眼,那个“陈亦临”离得他更近了一些。
&esp;&esp;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陈亦临”笑道:“朋友,我能感受到你的呼吸。”
&esp;&esp;卧槽。
&esp;&esp;卧槽!
&esp;&esp;陈亦临的冷汗“唰”得冒了出来,他默默地拽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下一秒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病房,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
&esp;&esp;被他径直“穿”过的陈亦临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揣着兜跟了出去。
&esp;&esp;医生办公室。
&esp;&esp;陈亦临死死拽住对方的袖子,脸色白得吓人:“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不是脑震荡,我肯定是得了精神病!你快给我开点儿药吃!”
&esp;&esp;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年纪轻轻却大腹便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定道:“小伙子,遇事不要慌张嘛,年纪轻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平静地面对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嘛?先把我的胳膊松开嘛,不然我没办法给你开药嘛。”
&esp;&esp;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袖子,使劲咽了咽唾沫:“我说得都是真的。”
&esp;&esp;“啊,虽然我不是精神科的专家,但你这个应该是属于幻视幻听的症状,不过嘛,我们这个首先要排除一下脑部的器质性病变,懂我的意思嘛。”胖医生撕下一张单子,拿起笔来开始写,“这样吧,你已经拍过脑部ct了,其实我看着就是有点脑震荡,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做一下脑部的核磁共振,我们排除掉这些病变以后嘛,再考虑一下精神方面的问题嘛……”
&esp;&esp;陈亦临听得云里雾里,愣愣地点了点头。
&esp;&esp;“嗐,年轻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嘛,我们要往前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嘛。”胖医生把单子递给他,“先去缴费吧。”
&esp;&esp;陈亦临攥着单子出了门,拧起眉盯着那些爬虫一样的字想找价格表,旁边有人探过头来跟他一起看,吐槽道:“这都写得什么玩意儿。”
&esp;&esp;“就是,连价格都找不到。”陈亦临气闷。
&esp;&esp;旁边的人道:“价格不会写在病例上,你去护士站或者缴费窗口问一问。”
&esp;&esp;“哦,谢——靠!”陈亦临抬头,猝不及防和对方来了个脸对脸,腿一软差点跪下。
&esp;&esp;“陈亦临”笑吟吟地看着他:“原来不止能看见,还能听见啊。”
&esp;&esp;病房走廊上零星走过几个病人和护士,陈亦临警惕地瞪圆了眼睛,“陈亦临”学着他的样子也瞪圆了眼睛,两个人仿佛在面对面照镜子,但他穿得是病号服,对方却穿了一身印着卡通大耳朵狗的灰蓝色睡衣——打死他都不会穿这么幼稚的衣服!
&esp;&esp;“陈亦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嗨~”
&esp;&esp;陈亦临退后一步。
&esp;&esp;陈亦临拔腿就跑。
&esp;&esp;“陈亦临”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慢悠悠道:“朋友,不要害怕呀,我还没见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不认识一下吗?”
&esp;&esp;陈亦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最后被逼到了空无一人的楼道里。
&esp;&esp;始作俑者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幸亏是晚上,不然小区里的其他居民看到我四处乱跑,肯定以为我中邪了。”
&esp;&esp;虽然这样说,但他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亦临的一举一动。
&esp;&esp;陈亦临二话不说。
&esp;&esp;陈亦临拽开消防箱。
&esp;&esp;陈亦临抄起消防斧朝着他的头劈了上去。
&esp;&esp;“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esp;&esp;消防斧砸在楼梯扶手上的声音悠扬婉转,陈亦临的虎口酥麻,接着斧头脱手,他抱着手腕噗通跪在地上,瞬间飙出了眼泪:“嗷——”
&esp;&esp;斧头被放归原位,但陈亦临的骨头就够呛能放归原位了。
&esp;&esp;原本只是骨裂的手腕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了脖子上,胖医生万分不解地看着他:“只是去缴个费你是怎么弄骨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