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薛韵其实也不过佯装生气,听了赵伯容的话后就莞尔一笑,道:“好了,我与你开玩笑的。”
&esp;&esp;赵伯容年方二十,与周寅同岁,薛韵小上他们三岁,年纪上等同于他们的妹妹,往日里都常在一起嬉闹游玩。不过通常都是赵伯容起头开话,薛韵和周寅在旁附和他两句。周寅不常说话,更多时候都是聆听,整个人显得温和而沉默。
&esp;&esp;赵伯容见薛韵没有生气,就又开始与她谈天说地,东扯西扯,七拐八绕,不知有意或是无意,最终还是把话题绕到了这次招亲上头。
&esp;&esp;他感叹两声,瞥了周寅一眼,对薛韵道:“阿韵确实到了要许配人的年纪了,不过这全城招亲,各路男子,若是遇上了图谋不轨之人,那可怎么办啊?”
&esp;&esp;薛韵与赵伯容相对坐着,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脸颊微微一红,抿着唇,低了些声音:“应该……不会吧。”
&esp;&esp;“怎么不会?”赵伯容道,“我阿韵妹妹天生丽质,家世又好,那些个男子都来路不明,谁知道抱着什么心思来娶你,若是遇上骗财骗色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esp;&esp;这话看似说给薛韵听,但将前因后果说得这么明明白白,还添油加醋了些,目的再明显不过。赵伯容说完后就眼尾一扬,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朝周寅瞧去。
&esp;&esp;薛韵毕竟是女子,虽然不曾对周寅掩饰心思,但就如此摆在台面上说出,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esp;&esp;周寅也不是迟钝之人,加之前几日赵伯容在明鹤楼上与他说的话,他其实早已听出赵伯容的言下之意。只是……
&esp;&esp;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朝薛韵看去,温和一笑,道:“伯容说得没错,你还是要防着些不轨之人,不要掉以轻心了。”
&esp;&esp;话是关心,但薛韵听后明显面色微僵,纤纤玉指蜷缩起来,将头往下低了些许,而后勉强一笑:“好。”
&esp;&esp;周寅听见了她的声音,没有回应,只目光微垂,凝在清澈池里,沉吟片刻,略有失神地点了点头。
&esp;&esp;庭中不过坐着三人,赵伯容却知除他之外这二人都若有所思,各怀心思。他左看右看,一边怅然若失,一边惯常沉默,他实属无奈,也不想再多管闲事。
&esp;&esp;“好了,反正我的话没错,阿韵你自己注意些就行。”赵伯容将这个话头掀过去,随即就说起自己来这薛府最主要的目的,“过几日我们这儿要来一支专门杂耍的外城队伍,听说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你记得腾出时间,到时候我与周寅一块儿带你去看看。”
&esp;&esp;薛韵点了点头:“好,我会与我爹提前说一下的。”
&esp;&esp;“嗯,那就这样定了。”赵伯容笑了两声,又讲了几句别的,最后眼睛一转,定在薛韵头上,“对了,阿韵,你头上这支簪子戴了挺久了吧?都已经旧了,怎么不换支新的?”
&esp;&esp;薛韵一愣,抬手摸上自己的发簪,顿了片刻,匆匆看了眼周寅,又移开视线,干笑了下:“是……是挺久的了。”
&esp;&esp;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
&esp;&esp;她头上的这支簪子,是自己及笄那年,在街上散步时看上的。那时周寅也在一旁,她一眼就瞧中了这支簪子,喜爱它的颜色和配饰,于是便询问他:“这支好看吗?”
&esp;&esp;薛韵记得那时他的回答。
&esp;&esp;他从小脾性温和,与谁说话都带着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睛微微弯起,说:“好看。很配你。”
&esp;&esp;于是她就将它买下了。
&esp;&esp;见他时,就将它戴上,不见他时,就放于盒中保存。可再如何珍惜,都无法阻止它逐渐变旧,就如无论她再如何努力,都无法让他朝她迈进一步。
&esp;&esp;想起这些,薛韵的心情难免低落了些,嘴角都扬不起来,赵伯容见了,以为她是可惜这支簪子,于是道:“阿韵,你若是实在喜欢这模样的,不舍得扔掉这支,今夜我便带你去街上逛上几圈,定给你寻支一模一样的出来。”
&esp;&esp;薛韵依旧情绪不高,但心中清楚赵伯容是一番好意,便无法拒绝,只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esp;&esp;周寅坐在一旁,目光仍旧落在池中,见那鱼儿自由翻腾,池面荡点水漪,未曾抬眼,也未曾开口,如他惯常一般独自沉默。
&esp;&esp;霖阳城虽非大城,但也不是小地,人流众多,夜晚市集就更是热闹。形形色色、七七八八的东西摆满整条长街,吆喝声、铜锣声几乎不曾停歇。
&esp;&esp;赵伯容乃城中大姓赵家之人,且不似薛韵一般为家中独子。他自小兄弟姐妹众多,又格外调皮,闹了几年,家中长辈都被他烦得不行,都对他进行放养。赵伯容乐得开心,更是夜夜都往这夜市里钻,里头的长街小巷,就没一处是他认不得的。
&esp;&esp;赵伯容打算先将薛韵领去一家卖首饰的铺子,等买完了让她戴着,然后再带她出去逛逛夜市。薛韵听了后没有意见,便一路都跟着他走,只是她一路走,还一路偶尔回头,想看看一直跟在后头、没有上前的周寅。
&esp;&esp;铺子的掌柜一看就与赵伯容是旧识,见他来了,赶忙就迎上前来,笑脸盈盈:“赵公子!您来了?要买些什么东西?”
&esp;&esp;赵伯容也不跟他客气,示意了下薛韵发髻上那支簪子,道:“给我找支一模一样的出来!”
&esp;&esp;掌柜看了眼那簪子,连忙应道:“好嘞!赵公子您稍等,我马上让人去给您瞧瞧。”
&esp;&esp;掌柜离开了后,赵伯容四下打量,对薛韵道:“阿韵,你要不要去随便看看?说不定能找着个更喜欢的,你若是看上了,我给你买回来。”
&esp;&esp;薛韵听了后,本想摇头拒绝,但目光一转,却见周寅不知何时已在旁边默默看起了首饰。她视线一停,改口道:“好,那我去看看。”
&esp;&esp;周寅其实并非想看首饰,只是方才进门之时他注意到,这方围看的人比其他处多了许多,他未免好奇,便趁赵伯容与掌柜交谈之时过来看了两眼,果然这处的首饰更加新奇瑰丽,应当是前几日才进的好货。
&esp;&esp;他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只匆匆扫了两眼,本要移开视线回去寻赵伯容,却在要走的时候,被放在角落的一支簪首呈半月形的簪子吸引。
&esp;&esp;他脚步顿了顿,视线凝住,怔了半秒,而后上前将那支簪子拿了起来。
&esp;&esp;簪身通体冰凉,握在手心之中的感觉异常清晰,周寅看着簪首那润白的半月形状,不知为何竟有些移不开眼。
&esp;&esp;“阿寅哥哥。”薛韵从后头走上来,见他正拿着一支簪子出神,不由得出声提醒,“你怎么了?”
&esp;&esp;周寅回过神来,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esp;&esp;薛韵没有多问,只是仔细看了眼他手上的簪子,由衷道:“这支簪子真好看。”
&esp;&esp;“嗯。”周寅边应,边用长指抚了抚簪首的半月,“是挺好看的。”
&esp;&esp;“好看为何不买?”赵伯容站在后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上前道,“阿韵若是喜欢,你阿寅哥哥肯定愿意买下送你的。”
&esp;&esp;说罢,他便拿手肘戳了戳周寅,暗示道:“对吧?”
&esp;&esp;周寅一时没有说话,只将那支簪子轻握了握,沉默了会儿,才问道:“你喜欢吗?”
&esp;&esp;薛韵对上他的视线,脸蓦地红了红,紧紧抿了抿唇,看着他,点头:“喜欢。”
&esp;&esp;周寅看着她微红的脸,有些微愣神,而后淡淡一笑,弯了眼睛:“好。那我买给你。”
&esp;&esp;簪子本就被周寅握在手心,若要买下,便拿着去找掌柜就好。可他刚挪动步子,未待转身,忽觉面前劲风一过,而后便是手腕骤紧,被人握住,重重一下扣在摆满簪子的柜台上。
&esp;&esp;“哎!”一长发高束、着墨色羽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眯起双眼,面色不善,语气冷冽高傲,她挑着眉头,看向周寅,“你手上这东西——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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