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平芜哑然张了张口,最终道:“对不起。”
&esp;&esp;他发出一声轻笑,示意无妨,将书放在手边:“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esp;&esp;顿了顿,池以蓝认真地凝视她,郑重其事地道:“谢谢。”
&esp;&esp;他从未对她说过谢谢。
&esp;&esp;这是第一次。
&esp;&esp;顾平芜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直到此际,才最终明白这场所谓“爱情”的审判其实早已放在她面前,只是她还心存侥幸,始终不肯相信罢了。
&esp;&esp;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从何说起呢?她想,从最初靠近他的原因,还是算计他订婚的不堪开始,抑或是其后受他百般照拂,却从始至终未尝试过回馈半分,只知道怀疑他不忠的相处……
&esp;&esp;又或者是现在,当她分明已经知道他清楚了一切,却依然连一句对不起都欠奉。
&esp;&esp;顾平芜从前只听过亲近的人玩笑似地说她“娇气”、“任性”,却到这一秒才真正明白这些字眼背后的意思。
&esp;&esp;那是只顾着考虑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自以为是地把算计当做成就的意思。
&esp;&esp;是以为爱上一个人必须得机关算尽,将保护好自己放在第一位,而丝毫不管这是否会伤害到对方的意思。
&esp;&esp;也是刻下,她心知肚明自己即将因为愚蠢的开端而失去心爱的人的意思。
&esp;&esp;牛排上了桌,他绅士地拿过她的盘子替她切好再推回去,平静地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
&esp;&esp;顾平芜看了一下餐盘,又抬头看他。
&esp;&esp;池以蓝的脸上有她最最开始所熟知的冷静。是冬月的冰雪一样,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起伏,完完全全被理智占据的样子。
&esp;&esp;她不明白要怎样动摇这样的池以蓝。当他决定垒起身前的城墙,便连王浚楼船直下益州的气势,也无法教千寻铁锁沉了江底。
&esp;&esp;更遑论,她如今是在奢望他为了爱情而竖起一片降幡。
&esp;&esp;“我以为……我爱上你的每一天,都算是我们的约会。”
&esp;&esp;顾平芜字斟句酌,又真情实感地说完,便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反应。
&esp;&esp;“毕竟那时候我没有这么用心请你吃过饭。”池以蓝语气缓和了一些,低声道,“快吃,要凉了。”
&esp;&esp;她如今的食欲连一份牛排都无法解决,很艰难地吃了几口,就搁下叉子。
&esp;&esp;侍酒师早便在旁醒好了酒,池以蓝这时候才开始喝第一杯。
&esp;&esp;他并没有邀她共饮,倒是侍酒师礼貌地询问这位小姐是否要试饮这款酒。侍酒师提到这瓶酒的时候,用了一个有些夸张的评价,“世界上最好的长相思”。
&esp;&esp;顾平芜下意识道:“长相思?”
&esp;&esp;“是的。”侍酒师解释道,“这瓶酒是02年的最后一瓶silex(燧石),产自于dagueneau酒庄,在所有酒款当中最出名的就是silex。我们行内流传着一句话——。”
&esp;&esp;池以蓝淡淡接道:“‘如果说勃艮第的黑皮诺都有做一回罗曼尼康帝的畅想,那么卢瓦尔河的长相思则绝对有被酿成一瓶silex的夙愿’。”
&esp;&esp;侍酒师用俞伯牙看钟子期的眼神望着池以蓝,微微一笑:“池先生是解人。”
&esp;&esp;两人一唱一和,气氛看起来似乎十分融洽。
&esp;&esp;而只有顾平芜自己在低眉不语。
&esp;&esp;侍酒师与池以蓝聊了几句,意识到顾平芜的低落,礼貌地借口退下。
&esp;&esp;池以蓝已经在喝第二杯长相思。
&esp;&esp;“不舒服吗?”他眼角有象征微醺的淡红,吐字却极为清楚,没有半分醉意。
&esp;&esp;“我也想尝尝。”顾平芜抬起头说,“世上最好的长相思。”
&esp;&esp;池以蓝怔了一下,便抬手,直接将自己的酒杯递过去,用命令的口气道:“一小口。”
&esp;&esp;顾平芜听而不闻地接过酒杯,将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
&esp;&esp;接着,微微咳嗽了几声,才放下酒杯,笑了一下。
&esp;&esp;池以蓝用很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一举一动,低声问:“笑什么?”
&esp;&esp;“原来长相思是酸的。”她没有抬头,只说,“我还想再尝一点。”
&esp;&esp;良久,对面都没有任何回答。
&esp;&esp;顾平芜略带绝望地抬起头看着他,说:“就一点点。”
&esp;&esp;“阿芜。”池以蓝深深凝注她,开口道,“我今天……”
&esp;&esp;“我知道的。”顾平芜蓦地打断他,目光近乎哀求,“我明白。我答应。你不用这样和我说出口。你知道我受不了的。”
&esp;&esp;池以蓝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esp;&esp;顾平芜不再看他,落在膝头的手攥成拳,视线就死死地钉在桌布细碎的花纹上,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一开口却适得其反,连字句都带了颤抖。
&esp;&esp;“你不必担心两家长辈的反应,我会妥善处理,这不是你的问题所以……我会尽可能让一切结束得比较自然,这样,你对谁都不必交代太多。”
&esp;&esp;停了停,她没有听到对面任何一点点反应,哪怕是细小的窸窣,微弱的呼吸。
&esp;&esp;顾平芜艰难地笑了笑,继续道:“不管你怎样想我,现在我爱你是真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