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事的。”
&esp;&esp;顾平芜醒来,看见池以蓝在旁边耷拉着肩膀,脸色难看的样子,第一句话是在安慰他。
&esp;&esp;于是池以蓝扯出一个相当敷衍的淡笑来,见她要伸手,连忙按住了,示意她还挂着吊瓶。
&esp;&esp;顾平芜就乖乖把手平放回原位。
&esp;&esp;接着她看到池以蓝抬手捂住了脸,显得有些狼狈,从指缝里倾泻出来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esp;&esp;“我不该带你来。”他自责地说,“你马上要回去复诊,我不该这个时候带你出来。”
&esp;&esp;见识过她人事不省,被送上救护车的样子,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六神无主。
&esp;&esp;“不怪你。”她好声好气安慰道,“是我想和你一起。”
&esp;&esp;池以蓝慢慢放下手,身体僵硬地梗着脖子看她,眼底满是红血丝。
&esp;&esp;接着他摇摇头,表情麻木地说:“你不懂事无可厚非。但我不该跟你一起不懂事。”
&esp;&esp;因为大脑供血不太充足,顾平芜的反应比平时慢,她迟钝地理解了一会儿,才否定地蹙起眉。
&esp;&esp;“我们其实差不多大。”是可以一起不懂事的。
&esp;&esp;他不带语气地陈述:“可你还是叫我一声六哥。”
&esp;&esp;“那是因为……”顾平芜说着语塞,因为什么呢?
&esp;&esp;因为几家人都是世交,孩子们照年龄排了顺序,自然有先后。
&esp;&esp;就像她不会叫顾平谦堂哥,而是叫三哥一样,她也没有叫过池以蓝“世兄”,而是照年纪的排序叫她六哥。
&esp;&esp;事实上若无世交关系,他们相差得不多,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同龄人。
&esp;&esp;只是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池以蓝都习惯性地背负更多而已。
&esp;&esp;她没有再说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很累,眼皮直打架,另一方面是因为看到池以蓝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纠结些无关紧要的事。
&esp;&esp;虽然不想要睡去,可她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
&esp;&esp;听到池以蓝窸窣起身,似乎要去叫人,她才哑声道:“别走。”
&esp;&esp;他的脚步声停下来。
&esp;&esp;她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说:“你陪着我……别走。”
&esp;&esp;池以蓝就没有走,抬手按了铃。
&esp;&esp;
&esp;&esp;这次的病势来得又急又凶。
&esp;&esp;大约是人工瓣膜和心脏的适配度到底有限,在撑了几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险关。
&esp;&esp;在白天顾平芜反而会睡得更沉一些,到了夜里,却会因为心悸而醒来,咳嗽,吐血沫,反反复复。
&esp;&esp;所以池以蓝通常都是每天很早就从酒店出来,先和处理宫城佑理那件事的人碰面,再赶到医院去配顾平芜。
&esp;&esp;现在他的医学用日语技能已经几乎满点,再没有初次和医生交流病情时的焦躁。
&esp;&esp;但是,心中的不安却在日益加深。
&esp;&esp;阪城如昔(五)
&esp;&esp;因为顾平芜迟迟没有如期回到海市,很快就接到各方电话询问。
&esp;&esp;她躺在病床上,忍着不舒服,尽量用正常的声音把人一个个敷衍过去,连顾长德都信了她是和朋友在国外玩,可能就不回去过年了。
&esp;&esp;谁知这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却在顾平谦那里被当场揭穿。
&esp;&esp;“少在这儿含糊其辞,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顾平谦,她才说了没几句话,顾平谦就给怼回来了,“和三哥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sp;&esp;她胸口有些闷,其实并不是很想继续骗下去,可又害怕三哥知道来龙去脉以后,会去和池以蓝兴师问罪,只好装作听不懂,继续和稀泥。
&esp;&esp;“啊?你说什么啊三哥。我没事,就是想在国外过年,不回来了。”
&esp;&esp;顾平谦问:“跟谁?跟池以蓝那小子?”
&esp;&esp;她没吭声,是默认的意思。顾平谦那头顿时就火了。
&esp;&esp;“顾平芜!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记性?池以蓝是什么东西,你几年前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吗?”
&esp;&esp;不知怎地,平素看那些媒体新闻上讲池家的夺权、秘辛,并不能让她动容分毫。
&esp;&esp;一万个人说池以蓝不是好人,她也就只是听听,一笑而过罢了,不会往心里去。可顾平谦每说一次,她心里就难受一分。
&esp;&esp;从前她没和顾平谦争过,是因为知道三哥和池以骧交好,自然看不上私生子。再者,池以蓝对此一向表现得波澜不惊,她只以为他心脏强大又冷血,所以无坚不摧。
&esp;&esp;可现在不同了。
&esp;&esp;她听过他剖白心事,坦陈苦楚与脆弱,明白了他之所以骄傲是为了筑起城墙。
&esp;&esp;所以她才会觉得三哥每句话都像是往她心窝子上戳。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