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平芜心潮起伏,正发愣的功夫,卢豫舟又冷冷看向蒋行。
&esp;&esp;卢豫舟心里是怪蒋行的,怪他明明比阿芜大了好几岁,却不懂拒绝需要的是慧剑立斩,而不是像他当年那样当断不断,最终惹得阿芜被有心人陷害。
&esp;&esp;卢豫舟不像十七八岁时的顾平芜,脑子里装满爱情。她是卢氏这一族的长孙,理智得近乎冷酷,因此对当时那段故事,她一开始就有着更现实也更不堪的判断。
&esp;&esp;——蒋行受了顾平芜蛊惑动心,却撇不下心里的清高,一面选择自己的女友陈恩雨,一面又对顾平芜无法掩藏心意,最终激怒陈恩雨走了极端。
&esp;&esp;结论是,这对男女从根子上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根本就不值得阿芜跌这么大一个跟头。
&esp;&esp;可这些话,她又怎能够说给当时爱大过天的小阿芜?
&esp;&esp;卢豫舟宁愿小表妹心里仍对爱有所期许,宁愿她吃一堑长一智,也不想过早地告诉她,你一开始就不该这样爱,更不该爱这样的人。
&esp;&esp;卢豫舟心里莫名笃定,觉得再过几年,小丫头会自己想通的。
&esp;&esp;到了今天,小丫头果然已如她所想,明白了即便是爱情里,也始终有一杆称在衡量利弊。爱归爱,但不会大过天,更大不过自己。
&esp;&esp;也正因为懂得了这个,小丫头才会因为池以蓝做不到忠贞不二而耿耿于怀,找她出来喝酒——阿芜已经学会在爱情里找寻自己的公平,而非一味献祭。
&esp;&esp;她的小表妹长大了。
&esp;&esp;卢豫舟看着眼前早已没有当年风采的蒋行,胸中有不得不吐的快意——有道是福祸因果,这世上事,都有缘法。
&esp;&esp;顾平芜上前和卢豫舟并肩,对蒋行道:“你回国来过年?”
&esp;&esp;蒋行摇摇头。他老家不在海市,回来过年,也不该跑到这里来。
&esp;&esp;顾平芜又问:“你在纽约的店怎么办?”
&esp;&esp;“暂时关了。”
&esp;&esp;若照着正常的谈话思路,顾平芜该问他为什么来,更该质问,我当时借你钱看病难道是为了让你回来糟蹋身体的,可偏偏她抿着唇,什么都没问,低垂了眼,似乎也不想再问下去,反而推了推卢豫舟说:“我们走吧。”
&esp;&esp;卢豫舟也大约猜出了蒋行这小子回来干什么。虽然池以蓝她也不怎么待见,但比起眼前这货,池以蓝在她心里顿时一千个好一万个好。
&esp;&esp;于是卢豫舟当机立断拉着顾平芜就往出走,生怕走得晚了被什么东西黏上。
&esp;&esp;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esp;&esp;俩人走到门口时,蒋行在身后高声喊道:“顾平芜!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
&esp;&esp;顾平芜身影顿了顿,瞥了眼卢豫舟,见表姐一脸不满,便安慰地拍拍对方小臂,还是回过头来朝蒋行看去。
&esp;&esp;见她肯回头,蒋行眼眶通红,哑声说:“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话对你说。”
&esp;&esp;顾平芜用分析的目光打量他半晌,才不带语气地道:“行吧。”
&esp;&esp;白头未几(三)
&esp;&esp;今宵二楼宴会厅的后门通向一处宽阔的露台,露台尽头是数级台阶,沿着石阶一路向下,就走进今宵这栋建筑的后花园。
&esp;&esp;院中草木清华,种着许多白玉兰,树身高挑,枝桠上没有叶子,只一个个雪白的花骨朵,再过一旬便要盛放。
&esp;&esp;暮色四合,雪白的花缀在潋滟霞光里,恍如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彩。
&esp;&esp;顾平芜缓步沿着台阶往下,直至最后一级,才一点也不嫌脏地坐在台阶上,朝身旁指了指:“坐。”
&esp;&esp;跟在她后头的蒋行怔了怔,虽然知道顾平芜去美国后,大小姐做派改了不少,却不知现在到了席地而坐的程度。
&esp;&esp;可这点惊讶,比起亲眼见到顾平芜的喜悦却只算是毛毛雨。他现在满心温柔几乎透出眼来,在他身侧坐下,瞬也不瞬看着暌违已久的这张侧颜。
&esp;&esp;没等顾平芜开口,他就说:“你走之后,我没多久就和陈恩雨分手了。”
&esp;&esp;他并没说,当时陈恩雨看出他心思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失望至极,所以和别人劈腿后,逼他说的分手。
&esp;&esp;他还在想,要是顾平芜问怎么分手,他要如何将自己说得无辜,谁料等了半晌,顾平芜什么也没问,只“嗯”一声。
&esp;&esp;蒋行心一沉,低声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和她分手吗?”
&esp;&esp;顾平芜闻言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想说,我也可以听,就是时间太晚了,我男朋友刚刚给我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我都按掉了。”她说着,用近乎温和的目光偏头看着蒋行,委婉道:“所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最好快一点说。”
&esp;&esp;蒋行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嗡”一声。
&esp;&esp;据他所知,顾平芜在美国几年,却一直都是单身的,他还一直心心念念,以为顾平芜为他治病,还来医院看他,是余情未了,而他心知那时候的自己不配,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开口。
&esp;&esp;顾平芜回国后这几年,他一直努力经营自己的滑板店,靠自己前明星滑手的名头,倒也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收入小有起色,也还清了顾平芜借给他的钱。
&esp;&esp;可怎么会呢?
&esp;&esp;顾平芜怎么会有了男朋友?
&esp;&esp;大约是他脸上的难堪太过明显、太过不加掩饰,顾平芜也无心与他绕弯子,直说道:“我以为我没有回复你后面发来的那些邮件,甚至没有告知你我国内的手机号,已经表明态度了。”
&esp;&esp;蒋行张了张口:“阿芜,我……”
&esp;&esp;“我是喜欢过你。不,也不是喜欢你。”
&esp;&esp;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陈述“明天刮风”这样微不足道的事实。
&esp;&esp;“是我喜欢那个梦想中的我自己,只是恰好你是个滑手,形象又不错,所以我就不管不顾把名为“喜欢”的壳子给你套上,说你是我喜欢的人。我那时候已经离开滑板太久,整个人像死了一样,我只是……想找个寄托。”
&esp;&esp;蒋行脸色铁青,绞尽脑汁地想要反驳她的说辞,试图找出证据来,证明她是爱过他的,可是顾平芜没有给他机会。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