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万剑山脉无数剑峰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巨兽匍匐在大地上。丙字区边缘,那处被称为“鬼屋”的小院,在岩壁投下的阴影中更显孤寂阴森。院子周围的杂草已有半人高,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增添了几分荒凉气息。
陈尘刚结束今日的炼体药浴,赤裸的上身蒸腾着淡淡的白气。水桶中的药液已变得浑浊,残留的药渣沉淀在桶底。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感受着肌肉中传来的微微酸胀感——这是炼体正在起效的标志,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他走到院中那口古井旁,打了桶冷水浇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抬头望向天空,几缕晚霞将云层染成暗金色,远处主峰方向隐隐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内门弟子晚课结束的信号。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陈尘的眉头微微皱起,强化后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内缓缓扫过。自从开始在坊市出售丹药和符箓以来,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警惕。财富的增长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必然会吸引飞蛾——以及更危险的东西。
果然,神识捕捉到了异动。
五道气息正在朝小院方向快接近,没有丝毫掩饰之意。最前方那道气息最为强横,约莫炼气七层左右,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意味。身后四道气息稍弱,大约在炼气四到六层之间,步伐杂乱,谈笑声中满是肆无忌惮。
不是路过的弟子。他们的路线太明确,目标太清晰——就是冲着他这处偏僻小院来的。
陈尘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依旧平静。他转身走进静室,将桌上散落的几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符箓收入怀中,又检查了一下袖袋里暗藏的几样东西——三张火球符,两张金刚符,还有一张他最近研究出的改良版“陷地符”。
这些符箓,每一张都经过演化空间内数百次推演和模拟,品质远坊市流通的普通货色。火球符的爆裂威力强了三成,金刚符的持续时间多了一倍,而那张改良陷地符,更是他在研究古符纹时获得的灵感,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短暂的灵力紊乱,干扰对手施法。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山崖下的寂静,木制院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的人!死了吗?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嚣张至极。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赵师兄,这地方阴森森的,听说以前死过炼丹师,炸炉死的,血肉都糊墙上了,晦气得很!”
“晦气?”那粗嘎声音的主人——赵干嗤笑一声,“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赘婿,住个鬼屋正合适!晦气也克不死咱们炼气七层的修士!今天就是来给他‘驱驱邪’,顺便让他懂懂咱们外门的规矩!”
“就是就是!赵师兄说得对!一个废体,仗着点狗屎运拿了选拔魁,进了宗门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说这小子最近手头挺活络啊,丹药符箓没少卖,贡献点蹭蹭涨。是时候让他‘孝敬孝敬’师兄们了!”
哄笑声、附和声、污言秽语混杂在一起,砸门声更重了,整扇木门都在剧烈震动,门栓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尘缓缓走到院中,没有立刻开门。他深吸一口气,让心神沉静下来,意识与识海中的《万相源典》保持微弱的链接。源典散出一缕清辉,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五个敌人,最高炼气七层,最低炼气四层。正面冲突,以他目前的实力绝无胜算——哪怕有符箓辅助,但对方人数占优,一旦被近身,他这没有灵力的身体就是最大的弱点。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快扫过小院。院门内侧,门槛下方那块颜色略深的青砖下,埋着他昨日布置的一道简易预警阵法——一旦有过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强行闯入,就会向他神识出警报。院墙根下几处看似随意的碎石摆放,实则暗合某种困阵的雏形,虽简陋至极,但足以让闯入者步伐滞涩一瞬。而那口古井旁,更是他精心设计的“主场”——井壁湿滑,井台周围青苔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脚下打滑。
这些布置,都是他这半个月来,利用从符老那里学来的零碎阵法知识,结合《万相源典》的推演,一点一点弄出来的。谈不上多高明,甚至在外门那些专修阵法的弟子眼中粗糙得可笑,但对于没有防备的闯入者,足够制造一些麻烦了。
“妈的!再不开门,老子就把你这破门拆了!”赵干显然不耐烦了,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这一瞬,陈尘动了。他脸上迅换上一种混杂着惊慌、畏惧又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手忙脚乱地抽开门栓。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
陈尘站在门内,一身朴素的青色弟子服略显宽大,衬得他身形单薄。他面色微微白,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慌乱,气息更是故意压制得虚浮无力,完全是一副“废体”该有的孱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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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五张或狰狞或戏谑的脸映入眼帘。
为那人身材魁梧,比陈尘高了近一个头,满脸横肉,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口一片浓密的黑毛,正是赵干。他双手抱胸,斜睨着陈尘,炼气七层的灵压有意无意地散出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蛮横气息。
他身后站着四个歪瓜裂枣般的跟班,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中都带着同样的贪婪和恶意。最左边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正是刚才说“晦气”的那个,此刻正用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尘,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几位师兄,有……有何贵干?”陈尘的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颤抖,拱手问道,姿态放得很低。
赵干见陈尘这副怂样,眼中轻视更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就是陈尘?那个‘鼎鼎大名’的废体魁?架子不小嘛,让爷几个敲了半天门!”
“不知师兄名讳?”陈尘低着头,语气恭敬。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干!”赵干昂着头,用鼻孔对着陈尘,“听说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啊?贡献点赚得挺溜?还跟传功阁的吴疯子扯上了关系?”
陈尘心中一动。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连他和符老吴涯接触的事情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敲诈,而是有针对性的调查。
“赵师兄说笑了。”陈尘苦笑着摇头,“不过是勉强完成宗门任务,糊口而已。吴长老……只是偶尔指点晚辈几句,算不得什么关系。”
“糊口?”赵干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陈尘。两人距离不过三尺,陈尘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酒气的味道。“糊口能糊出几百贡献点?能买得起养魂木那种玩意儿?能画出让符堂弟子都眼红的优质符箓?”
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陈尘则“惶恐”地后退一步,不知不觉已退入院中。
赵干的四个跟班也嘻嘻哈哈地跟了进来,反手将院门关上,堵死了退路。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破败的小院,看到墙角堆积的炼丹废渣和符纸边角料时,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陈师弟。”赵干站定,双手叉腰,一副吃定陈尘的模样,“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小院位置偏僻,安全堪忧啊。最近丙字区可不怎么太平,常有弟子‘遗失’财物,甚至修炼时‘走火入魔’……”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尖嘴猴腮的瘦子立刻帮腔:“就是就是!上个月有个不知好歹的新弟子,也是住这种偏僻地方,结果夜里练功岔了气,丹田差点废了!啧啧,惨啊!”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跟班接口道:“赵师兄这是关心你!识相点,表示表示,以后在这丙字区,赵师兄罩着你!”
“听说你还懂点丹药符箓?”第三个跟班是个矮胖子,小眼睛滴溜溜转,“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修炼资源也缺。这样,以后你每月‘孝敬’赵师兄二十张优质符箓——火球符、金刚符都要有!五十颗回气丹,品质不能低于你卖的那些!再上交一百贡献点作为‘安全费’,保你平安无事!”
最后一个跟班是个独眼龙,狞笑着补充:“否则……嘿嘿,你这小破院,还有你这小身板,怕是经不起什么‘意外’。炼丹炸炉啊,画符反噬啊,走路摔跤啊……外门这么大,死个把废体弟子,可掀不起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