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程棋面无表情地把名片接过来,语气却冷淡:“我才不会用她的名头。”
&esp;&esp;天川悠只笑:“知道啦知道啦,走吧,做个全身检查?”
&esp;&esp;程棋熟练地跟着往外走,客厅裏安静下来,赫尔加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没人注意到,闻鹤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esp;&esp;天气原因,今夜稍冷。但幸好雨还是停了,闻鹤慢慢地走上天臺,果然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人影。
&esp;&esp;她低声:“你怎么不去看看小行。”
&esp;&esp;湿漉漉的空气中,闪动的一点火星忽然灭了。身披挡风长衣的女人转身,摇了摇头。
&esp;&esp;也许是因为没有在研究室,程弈全身上下是一水儿的黑衣,像是要和黑夜融为一体,静静望来时有一种难言的沉默,像是凝视。
&esp;&esp;十几年前那意气风发的眉眼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愈发深邃的五官与沉下去的肩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褪去了清澈与明亮,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岁月带来的深沉与内敛。
&esp;&esp;“她不会愿意见我的。”
&esp;&esp;闻鹤走过去与她并肩。轻声:“小行只是嘴硬,她其实、其实也很想你。”
&esp;&esp;程弈依旧摇头:“暂时不去打扰她的心情了,看得出,她和赫尔加与戚月待在一起很开心。”
&esp;&esp;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但程弈还是精准地念出了妹妹身边朋友的名字。
&esp;&esp;闻鹤沉默半晌:“你真的尝试和她解释过吗?”
&esp;&esp;“没有,”程弈顿了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吧,那晚消息传来时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我放弃了烂尾楼选择了实验室,本就是我没有做出合适的判断。”
&esp;&esp;“那种境况下没人能将一切都考虑进去。”
&esp;&esp;“但如果我再快一点”程弈转身,撑在天臺的栏杆上,“正如小行所说。她在流浪挨饿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她在被人打断骨头的时候我也没有出现,那么我的存在有什么用呢——她不原谅我,是理所应当。”
&esp;&esp;所以你也没有原谅那晚的自己。
&esp;&esp;闻鹤把这句话咽回去,她嘆口气,能看到程弈手上还捏着一枚针筒:
&esp;&esp;“精神茧刺激剂?”
&esp;&esp;“嗯,最新型。”
&esp;&esp;“其实我有件事也很好奇,”闻鹤低头,“研究所对精神茧已经有了一定的控制,你为什么不通过注射它来刺激脑神经?也许就有概率唤醒意志,精神方向的天赋能让你的研究更快吧?”
&esp;&esp;程弈:“害怕吧。”
&esp;&esp;闻鹤:“害怕?”
&esp;&esp;程弈笑笑:“在目前的理论框架下,意志其实代表的是人的上限——我很害怕知道自己研究的上限在哪。”
&esp;&esp;她向对面的研究小楼望去,这个高度,能隐约望见程棋立在窗边的身影:“精神茧最大的问题,是它的不可根除性。但无论是为了小行还是老师——”
&esp;&esp;程弈低声:“我都一定要做到这种不可能。”
&esp;&esp;闻鹤凝视着寒风中的女人,难免想起曾经那个单枪匹马带她走出流浪者灯塔的少年,她忽然笑了:“你们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esp;&esp;“希望有一天小行也会这么想。”
&esp;&esp;程弈微笑,转头看向闻鹤:“要留在这边过夜吗?”
&esp;&esp;闻鹤挑眉、抬头。程弈闻弦歌而知雅意,顺从地低头,和闻鹤接了个吻。
&esp;&esp;几分钟后刚要分开,程弈的衣领却被猝不及防地扯住了,紧接着扑在她耳边的就是温热的吐息:“我亲爱的程教授——”
&esp;&esp;“你少做点梦吧。”
&esp;&esp;马上就被丢在一边,真是被抛弃得毫无留恋。程教授却依然保持着风度,她低头轻笑:“闻医生,这种行为很显得你当初主动来找我是为了”
&esp;&esp;“闭嘴。”
&esp;&esp;程弈无辜眨眼,伸手投降:“好的宝贝。”
&esp;&esp;闻鹤瞥她一眼:“在小行原谅你之前,你就自己一个人睡在这个荒郊野岭吧。”
&esp;&esp;“好的,”程弈无奈点头,“但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esp;&esp;“流浪者灯塔。”
&esp;&esp;闻鹤神色郑重:“这是最好的机会,你我一直疑惑当年只有7岁的小行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z区,她自己明显不可能从a区跋涉至此,一定是有人把她带到了这裏、甚至,还瞒过了你之后的搜查。”
&esp;&esp;“你还怀疑是这座塔?”
&esp;&esp;“是,”闻鹤点头,“小行说她记不得过去了,那反应像是被人消除了记忆,和我当年的经历非常相似。”
&esp;&esp;程弈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你和小杨她们一起去吧,注意安全。”
&esp;&esp;这次闻鹤没有回头,她背对着程弈招招手,意思是知道了。
&esp;&esp;程弈失笑,声调罕见地高了些,只有这一刻,真正的程弈像是活了过来:
&esp;&esp;“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esp;&esp;“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