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谕两个字一出,连顾棠也猛地心口狂跳一拍。她呼吸稍滞,起身道:“见过辅丞大人。”
萧涟攥着那本名册,冷冷地将之扔在了书案上:“怎么,你们礼部如今连科考之事也颠倒出错了么?”
韩摘月道:“是陛下御笔朱批,将顾二娘子提了上来。明日的殿试,还请顾女史前往,也请七殿下……不要再肆意妄为了。”
后面这几个字微微加重。
自从那日宫门前与萧涟同乘一车之后,似乎有另一种恶名流传出来,说顾棠是他的入幕之宾。顾棠自觉一身风流孽债,多一笔虚无的恶名不算什么,她只怕萧涟为此烦忧。
但萧涟也全无烦恼之色,对众人的指摘视若无睹。他道:“规劝的话就免了,韩辅丞,我母皇在,还轮不到旁人教训我。送客。”
韩摘月再度看了顾棠一眼,只留下一句:“这是圣意,顾二娘子一定要亲至。”说完,不等书房女使前来送客,她便主动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此人走后,顾棠望着她背影沉思片刻,不知道皇帝究竟为什么要特意把她的名字提上来,难道这也是母亲跟陛下约定的一部分?
室内安静了半晌,忽然,萧涟的声音响起,这次变得有一点儿蔫蔫的:“看来你蟾宫折桂,这就要走了。母皇真是太过分,我身边只有你。”
顾棠转过身道:“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就算我哪一日真的走了,也不会忘记你的。”
萧涟微微一怔。
她在说什么?
她是在……调|戏我吗?
顾棠说完了上句,又义正辞严地说下句:“殿下待我什好,我自然该念着你的恩情,还会再来三泉宫,帮你写点东西。”
能让她自愿加班的人可不多。顾棠一脸认真,把自己都要给感动了。屏风后,萧涟额角直抽,他抬指按住额头,说:“你过来。”
顾棠走进屏风内,站在他面前。
萧涟摁住额角,抬起眼睫。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渗出一点幽然怨气,像个男鬼一样潮湿阴郁地盯着她:“再过来点。”
顾棠:“……”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她谨慎地又走近一步,被萧涟抬指勾住腰间革带,猛地再拉近三分。顾棠抬起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扶手上,倾身与他相对,气息一滞。
萧涟墨黑的卷衬着他幽暗的眼睛,薄唇上残留着齿痕,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顾棠正欲说话,又觉得这个距离说什么都很奇怪,她开口未语,萧涟却道:“我宫里人心浮动,都怪你。”
“我……”
“你这个登徒纨绔女。”他恨恨道。
顾棠不做辩解,仍看着他。萧涟移开视线,指尖却抓住她衣袖上的绣图,泄愤似的用力掐上面的丝,把她的衣服折出一道道痕迹。
顾棠没说话,任由他把衣服上的花卉图掐得凌乱。她微微笑了一下。
此时,被升调为近侍的林青禾进来换茶伺候。
顾棠的视线不由得放到禾卿身上。
如果她出不了三泉宫,禾卿自然是跟在萧涟身边更好,七殿下是这里的主人;但如果她殿试得中,搬迁出去,禾卿是她的通房,怎么说也该跟她离开。
但是……
顾棠看向萧涟。
他依旧不是很高兴。
顾棠试探道:“殿下,要是我搬出去,能不能把……”
萧涟抬眸看她。
“把他,还给我?”她声音放轻,柔声说出这句话。
萧涟扯了一下唇角:“你说什么?”不待回答,他豁然起身,衣袖不慎将刚换的茶盏拂落在地面上,摔个粉碎。这哗啦一声脆响,将书房角落里睡觉的小白狗也惊醒。
林青禾立马跪在他脚边,垂俯身。倒是小白狗晃着尾巴一摇一摆地走进来,在顾棠身后仰头看。
“好,好。”萧涟气得眼眶泛红,“你要走,就把你的狗也牵走。”
顾棠一时怔愣,看了一眼禾卿,又低头看向走进来的小白狗,脸上浮现出些微疑惑的神情:“牵谁……?”
萧涟:“……”
林青禾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小白狗把头抬得更高了点。
萧涟按住胸口,咳嗽了几声。他咬着牙,竟然充分理解了他四姐的某种心情,冷冷地挤出来一句:“当然是每天冲着你汪汪叫的那条狗,不然,你以为?”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禾的呼吸错乱了一拍,虽然不敢动,浑身却冒出来一种遗憾的气息。
他心想,要不还是牵走我吧?如果按对妻主汪汪叫来算,其实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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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出自《儒林外史》吴敬梓
萧涟萧延徽:我会像鬼一样一直盯着你……一直一直缠着你……
棠:……真是日了狗了。
禾卿:汪汪QaQ
[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