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早知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这天竟会来得这样快。
&esp;&esp;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气氛甚至称得上诡异。
&esp;&esp;唯有孟令仪自以为得了沈莬的默许,心情颇佳,眉眼间俱是春风得意。
&esp;&esp;自己的感情得了进展,也该是时候推进父皇嘱托的差事——他将对面三人一一扫过,亲热地唤了声晞兰:
&esp;&esp;“有桩儿时趣事,不知你知不知道?”
&esp;&esp;“公主请讲,晞兰兴许记得。”
&esp;&esp;“那时彦珩和皇姑尚居宫中,听闻钱将军府上喜得千金,便随父皇一同去府上道贺。”
&esp;&esp;孟令仪语速不紧不慢,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穆彦珩:“说来也奇,任凭满堂宾客如何逗弄,那小千金只是酣睡,不肯睁眼。”
&esp;&esp;“偏生等到彦珩好奇,拿起喜盘上的拨浪鼓摇了两声——你猜如何?”
&esp;&esp;她这个问题是朝着孟承煜问的,后者脸色难看至极,却只得干笑着摇头,表示不知。
&esp;&esp;“小千金竟缓缓睁开眼,朝着彦珩的方向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在空中抓握。”
&esp;&esp;她说罢,以帕掩唇轻笑了两声,满意地欣赏着对面三人骤然变幻的神色。
&esp;&esp;“皇姐!”穆彦珩看向孟令仪的眼神带着警告,不知她为何要在孟承煜面前讲这些。
&esp;&esp;孟令仪却对他的制止视若无睹,自顾自说了下去:“钱将军中年得女,爱如珍宝,见此情景甚是欢喜,当下便起了旁的心思。”
&esp;&esp;“公主……”钱晞兰小声劝阻,掩在发中的耳垂早已红得发烫。
&esp;&esp;这事母亲确曾当玩笑话说过,公主私下与她说说便罢,怎可当着三个男人的面……
&esp;&esp;“瞧你这反应,应是钱夫人同你提过了?”孟令仪笑得愈发愉悦,全然不顾席间紧绷的气氛,
&esp;&esp;“钱将军本就与文信侯武人相惜,见爱女与世子有缘,当即便询问皇姑可否为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esp;&esp;“孟令仪!”穆彦珩忍无可忍,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用力之大,震得杯盏叮当,掌心更是生疼。
&esp;&esp;旁的他都不在乎,只怕沈莬误会,急声打断道:“不过是长辈间的几句戏言,你提这些做什么?!”
&esp;&esp;孟令仪却只当他是在孟承煜面前惺惺作态,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索性直接揭了自己之前的谎言:“你急什么?莫不是怕晞兰面薄,听得害臊?”
&esp;&esp;“你私下琴也赠了,面也特地见了,既是早对人家有意,又何必遮遮掩掩?”
&esp;&esp;她语气愈发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对穆彦珩道貌岸然的讥讽:“沈公子和承煜都不是外人,今日索性挑明了说。”
&esp;&esp;“父皇本就属意成全这段良缘,日后晞兰入主侯府成为世子妃,不过是迟早的事。你二人倒不如坦荡些,也省得我们猜来猜去。”
&esp;&esp;穆彦珩简直要被孟令仪这手倒打一耙给气笑了,他本想扑过去揪着她的衣领当面对质,余光瞥见沈莬那张毫无波澜、仿佛事不关己的脸,突然没了辩驳的欲望。
&esp;&esp;“皇姐。”穆彦珩忽然低笑一声,面上神情透着一股近乎诡异的平静。
&esp;&esp;他执起茶盏,如同敬酒般朝向孟令仪,字字清晰却冰冷刺骨:“想不到人人称颂的清岚公主,行事竟这般下作。我敬你一杯,今日‘厚赐’,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esp;&esp;说罢,他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再多看沈莬一眼也不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esp;&esp;“穆公子!”钱晞兰惊呼一声,慌忙扫视过席间众人,最终向孟令仪匆匆行了一礼,便追了出去。
&esp;&esp;孟承煜几欲起身相追,终究还是按耐住了。
&esp;&esp;他与穆彦珩多年未见,只知对方幼时性格顽劣,时常诓骗戏弄自己。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穆彦珩有心欺瞒,还是孟令仪传达有误。
&esp;&esp;然而这一切,在钱晞兰毫不犹豫追出去的那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esp;&esp;这场未知的竞争,他早已输得彻底。
&esp;&esp;“皇姐,六弟亦先行告退。”
&esp;&esp;孟令仪本无意将场面闹得这般不欢而散,只是穆彦珩言辞间对自己多有不敬,她早存了心思要教训对方一二。
&esp;&esp;事已至此,她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只当作无事发生,将手边的鸡茸粟米羹递与沈莬:“沈公子……”
&esp;&esp;“沈莬!”
&esp;&esp;方才还端坐一旁的沈莬,竟悄无声息地伏倒在桌案上。
&esp;&esp;孟令仪心下一惊,慌忙托着脑后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触手一片冰凉,入眼便是一张血色尽褪的苍白面容,人早已不省人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