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里一个巨浪拍船,穆彦珩猛然从梦中惊醒。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被江水颠上抛下的失重感变得异常清晰。
&esp;&esp;“沈莬。”
&esp;&esp;他好害怕,久远的窒息感从记忆中卷土重来。身下的甲板像是随时会断裂,这回江水广阔,再没人救得了他了。
&esp;&esp;“沈莬……”
&esp;&esp;他一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更是乱了心神,摸索着想下床,一脚踏空直接摔了下去。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疼得他叫都叫不出来。
&esp;&esp;“彦珩?”
&esp;&esp;客舱陡然亮了起来,沈莬站在桌边,手里举着烛台。
&esp;&esp;泪眼婆娑间,穆彦珩看他一身穿戴齐整,刚想问他大晚上去了哪里,一张口先吐了出来。
&esp;&esp;他现在的情状定是非常肮脏丑陋的,沈莬该嫌弃他了。穆彦珩想赶紧站起来去外边吐,可身子又麻又软,浑身使不上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哭。因为晕船,他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先头吐出些酸水,之后便一直在干呕。
&esp;&esp;沈莬将他抱到床上,不让他躬身折着肚子,一边给顺着脊背,一边轻声哄道:“吐完就好了。”
&esp;&esp;待他吐完漱过口,沈莬又伸手探他额头,确定没发热后方舒了口气:“我去叫船工送些热水来,你别害怕。”
&esp;&esp;“别走……”
&esp;&esp;穆彦珩也不清楚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沈莬俯身亲吻了几遍他的额头,背光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几声呢喃:“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坐船,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以后都不坐了。”
&esp;&esp;接下来一直到天亮,他始终昏昏沉沉的。大概知道沈莬将他放进了浴桶里,他现在的状况,一沾水就怵,沐个浴一直在踢蹬哭闹。沈莬无法,只得箍着他一同坐进浴桶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完。
&esp;&esp;再睁眼已是第二日午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沈莬:“沈莬……”
&esp;&esp;话音未落,他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沈莬的语气甚是温柔:“好些了吗?”
&esp;&esp;“嗯。”
&esp;&esp;“可是饿了?”
&esp;&esp;“嗯。”
&esp;&esp;沈莬将他抱起来靠坐床头,端来早就备好的热粥,他喂一勺,穆彦珩就兔子舔水似的吃一勺。
&esp;&esp;他们这间客舱在二楼最末端,这会为了通风开着窗户,外头绿水青山一片好景致正随着水波快速倒退。第一日他不敢看,经历了昨夜一番折腾,仿若劫后余生后,看什么都生动不少。
&esp;&esp;“昨夜你去哪儿了?”
&esp;&esp;“找船工要烛台。”
&esp;&esp;大晚上要烛台?为何不白天去要?虽然觉着奇怪,但沈莬神色认真,不似在说谎。
&esp;&esp;“以后夜里不许出去了。”许是刚睡醒,穆彦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似在撒娇:“我醒了找不到你,很害怕。”
&esp;&esp;“好。”
&esp;&esp;“我想到窗边坐会。”
&esp;&esp;“好。”
&esp;&esp;虽然身子还是发软,沐浴后整个人爽利不少,又换上了轻薄的夏袍,临窗吹着江风,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
&esp;&esp;一楼甲板上站着个身高八尺的高壮汉子,午后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船尾只他一人背身而立,不知在看什么。
&esp;&esp;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人转过身来,相貌说不上英俊,也不丑陋。那壮汉和他视线对上,突然裂开一口白牙笑了,看得人很不舒服。
&esp;&esp;“真漂亮。”对方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他听见,“难怪被弄了一晚上。”
&esp;&esp;“?”穆彦珩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在跟他说话?
&esp;&esp;“看你的模样也不像小倌,是大户人家养的宠妾吧?”
&esp;&esp;这回穆彦珩可听懂了,亦反应过来这货就是听墙角那孙子,抄起案上的杯子就往那壮汉脑袋上砸。
&esp;&esp;壮汉轻松躲过,笑得更加放肆:“这般脾气,该是个得宠的,难怪夜里闹成那样。”
&esp;&esp;沈莬本在里间浣衣,听到摔砸声赶来,见穆彦珩气得脸红,往下一看,甲板上那汉子虽是仰视,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看着穆彦珩的眼神也很是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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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说了什么?”
&esp;&esp;这叫穆彦珩如何说得出口,只得避重就轻道:“……说我是宠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