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丑时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霍云铮提着一盏灯笼,侧身为穆彦珩引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esp;&esp;“韵临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esp;&esp;上回同孟承煜跟踪熊铁山至府外,曾暗中窥探过几眼,真正进到府里,倒还是头一回。
&esp;&esp;穆彦珩凭借先前那点模糊印象,指使车夫兜转寻觅,耗费近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对地方。
&esp;&esp;外界皆传此乃霍云铮金屋藏娇之地,谁能料到,深更半夜竟是礼部尚书本人亲自来应门。
&esp;&esp;且沿路走来,但见廊阁错落,陈设清雅,一草一木皆见匠心,处处透着主人用心生活的温馨气息。
&esp;&esp;这哪像豢养禁脔的别院,分明是霍云铮带着娘子在此另立门户,安家长住了。
&esp;&esp;穆彦珩心道:果真是心系之人身在何处,家便安在何处。
&esp;&esp;他不也是一样……
&esp;&esp;“世子且先至客房歇息,等天亮了再见也不迟。”
&esp;&esp;多冒昧啊……大半夜将他从被窝里薅出来不算,连他娘子也不放过。
&esp;&esp;“我有急事,现在就要问他。”
&esp;&esp;“非得现在问吗?”
&esp;&esp;“嗯。”
&esp;&esp;霍云铮无法,只得将穆彦珩带至他和李韵临的卧房。在外间安置穆彦珩稍坐饮茶,而后进到以屏风隔挡的里间。
&esp;&esp;穆彦珩此行也是临时起意,沈莬近来对自己忽冷忽热,他心中憋闷,便想找个“过来人”取取经。
&esp;&esp;奔波了一晚上,他正捧起热茶啜饮,便听得里间传来窸窣低语,语调之黏软旖旎,叫他这个听者亦羞红了耳朵。
&esp;&esp;“韵儿,醒醒。”霍云铮指尖轻抚过榻上人睡得泛红的脸颊,说是叫醒,那喃喃低语倒更像在哄人入睡。
&esp;&esp;李韵临轻哼一声,脸颊无意识地贴着温热掌心蹭了蹭,软声求道:“哥哥,韵儿好累,明日再弄好不好……”
&esp;&esp;“咳,咳……”穆彦珩一口茶水呛在喉间,险些没喷出来。
&esp;&esp;霍云铮听见外间动静,亦跟着干咳了一声:“乖,不闹你。是世子殿下来了,有话要同韵儿说。”
&esp;&esp;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李韵临却倦得睁不开眼,只含糊哼了两声,又昏睡了过去。
&esp;&esp;霍云铮替李韵临仔细掖好被角,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这才转身走出。
&esp;&esp;朝着穆彦珩两手一摊,唇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世子殿下也瞧见了,我可是尽力叫了。
&esp;&esp;穆彦珩:……有没有尽力,本世子自有分辨。
&esp;&esp;听李韵临说话的声气,显然是被身旁这只大尾巴狼给欺负狠了,勉强叫醒怕也是沟通不能,穆彦珩只得作罢。
&esp;&esp;“可是沈兄出了什么事?”
&esp;&esp;沈莬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闷葫芦,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疼穆彦珩得紧。今夜竟放任自己的心尖肉独自在外游荡,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esp;&esp;穆彦珩却不正面答他,只幽幽反问:“若是韵临离家出走……你待如何?”
&esp;&esp;霍云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仍端得正经:“自是去寻他。”
&esp;&esp;穆彦珩咬牙:“若是有人当着你的面勾搭韵临,你又待如何?”
&esp;&esp;“男人还是女人?”
&esp;&esp;“有什么分别,横竖都是勾搭。”
&esp;&esp;霍云铮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道:“男人能杀的便杀了,不能杀的也要永绝后患。”
&esp;&esp;穆彦珩脑中陡然闪过熊铁山那张猖狂的脸,霎时明白了何为“永绝后患”。
&esp;&esp;“……若是女人呢?”穆彦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能杀的女人。”
&esp;&esp;“噗——”霍云铮忍无可忍,到底笑了出来:“世子原是为了个接近沈兄的女子置气,才连夜出走啊。”
&esp;&esp;穆彦珩脸上青白交加,俨然一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样,却兀自嘴硬道:“乱猜什么,本世子不过随口问问。”
&esp;&esp;“哦——随口问问。”霍云铮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却更深。
&esp;&esp;“接着说,是女人又待如何?”
&esp;&esp;“女人便无细分的必要了。”霍云铮意味深长地看了穆彦珩一眼,“我只需看住韵临便是。”
&esp;&esp;“这又是为何?”
&esp;&esp;“世子既用了‘勾搭’二字,想必也明白,若真上了钩,那便是两相情愿,纵是千防万防也是徒劳。”
&esp;&esp;霍云铮将原本向下的掌心翻了个面:“若是不上钩,那便只有管不住下身二两肉的男人有威胁,女人不足为惧。”
&esp;&esp;穆彦珩蹙眉:“凭什么女人就不用管?”
&esp;&esp;在他看来,分明女人的威胁远胜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