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将穆彦珩的衣带挑开,俯身在他耳后轻咬了一口:“那殿下,先叫我一声好不好?”
&esp;&esp;虽说是两人谈好的条件,可穆彦珩一时仍绕不过心里那道坎,一晚上叫沈莬连哄带骗地引了数回,终是在神志不清时,嘟囔着唤了一声“相公”。
&esp;&esp;他依稀记得,自那声后,沈莬变得异常可怕……
&esp;&esp;待到第二日,不用装,他喉头也像塞了枚炭火,又干又痛,连咽口水都艰难,更挤不出半点声音,倒真和哑巴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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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风平浪静地过了半月,穆彦珩也渐渐习惯了在人前做个“哑巴娇妻”。只是不久之后,他便要面对此行最大的难关——横渡黄河。
&esp;&esp;时值三月,正是黄河开河之际。上游冰雪消融,又逢春雨连绵,河水暴涨,浊浪汹涌。
&esp;&esp;更危险的是,河道中还夹杂着大量未及融化的冰凌,在湍急水流中撞击翻滚,让行船变得愈加艰险。
&esp;&esp;因上游连日暴雨,孟津渡已封渡五日。渡口边的小镇客栈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空气湿热黏稠,不安与焦躁像无声的雾,在人群中弥漫不去。
&esp;&esp;穆彦珩缩在房中,听着门外那些关于黄河险恶的议论,还未见到河水,心已悬到了半空。
&esp;&esp;“就不能绕路吗?”他声音发颤,脸色苍白。
&esp;&esp;沈莬见他这幅模样,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字。付铭长叹一声,实话实话:“无路可绕。”
&esp;&esp;三日后,渡口放出风声——一连下了半月的暴雨,终于有了暂歇的迹象。如若今夜雨停,明日清晨将有一班客船渡河。
&esp;&esp;自是机会难得,客位有限,错过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esp;&esp;消息一出,已有豪强之家派家丁在渡口连夜蹲守,只为抢占优先登船的资格。
&esp;&esp;付铭闻讯前去探听虚实,回来后对着穆彦珩欲言又止:
&esp;&esp;“……若是顺利,横渡不过一个时辰。你若实在害怕,不如服一枚‘酩酊丹’,睡一觉便过去了。”
&esp;&esp;“好。”
&esp;&esp;“不行。”
&esp;&esp;穆彦珩与沈莬几乎同时开口。
&esp;&esp;沈莬自住进这渡口客栈,便一直心神不宁——总觉着渡河时会生出什么变故。直觉告诉他,即便害怕,穆彦珩也需得保持清醒。
&esp;&esp;“你做什么不同意?”穆彦珩眼角已有些湿润,委屈欲哭,“你明知我怕水!”
&esp;&esp;沈莬无法用“心中不安”这样虚无的理由说服他,只得放轻声音哄道:“你别睡好不好?你若一动不动,我也会害怕。”
&esp;&esp;穆彦珩用力绞着被角,心口分明怕得发颤,可一见沈莬那幅“泫然欲泣”的可怜相,终究把心一横:“好,好吧。”
&esp;&esp;一个,一个时辰罢了,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esp;&esp;付铭在一旁默默别开眼:……当真是有情能使(胆小)鬼乘船。
&esp;&esp;次日天未亮,穆彦珩尚在睡梦中,便已叫沈莬背着,就着火把赶到渡口。
&esp;&esp;河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岸边早已人头攒动。其中最惹眼的,当属一伙身着荆褐色短褂的年轻汉子,个个腰板挺直、神情戒备,自成一股肃杀之气。
&esp;&esp;稍一打听便知,这伙人领头的是豫州太守的亲外甥——林毅。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前往塞北采买皮货和药材。
&esp;&esp;待到天光渐明,鱼肚白自天际漫开时,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北方汉子自简陋的船舱中弯腰走了出来。
&esp;&esp;他一身结实的粗布短打,腰间束着布带,三月天里竟将裤腿高卷至膝盖,露出一双粗糙黝红、青筋微凸的小腿,浑不在意地裸露在凛冽的河风中。
&esp;&esp;他一出现,岸上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去,无数只握着铜钱碎银的手奋力向前伸着,推搡声、叫嚷声乱成一片:“船家!买票——”
&esp;&esp;船主壮硕的身躯如铁塔般,堵在船与栈桥相接的跳板上,俨然是这方寸之地的掌控者。
&esp;&esp;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骚动的人群,身后跟着个手持账簿的年轻男子,估计是他的儿子。
&esp;&esp;“安静——”他一开口,便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沈莬背上的穆彦珩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悠悠转醒过来。
&esp;&esp;穆彦珩揉着惺忪睡眼,声音带着初醒的绵软:“怎么这么吵……”
&esp;&esp;“船快开了。”沈莬背着他往人群外围退了几步,付铭也从容不迫地跟在身侧,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esp;&esp;穆彦珩眯着眼看了半晌,方反应过来前头那群人是在争抢船票,顿时急得在沈莬背上挣扎起来:
&esp;&esp;“你们怎么不去抢?一会该没座了!”
&esp;&esp;沈莬替他系紧松开的斗篷带子,又将他被晨风吹乱的发丝细细理好:“不急。”
&esp;&esp;付铭看他这副傻不楞登的模样,不由好笑道:“不是怕水么?这会儿倒担心起抢不到票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