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画纸自指尖滑落,几乎一夜未眠的穆彦珩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esp;&esp;“回、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从黑石口逃来的百姓。”瑞珠咽了口唾沫,
&esp;&esp;“他们说……突厥人挖通了去清水镇的密道,如今清水镇已陷,沈将军正率军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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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穆彦珩透过窗缝,看着日头第七次从眼前落下。相比于前几日又哭又闹,他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自己无法去前线寻找沈莬的事实。
&esp;&esp;莫说他正被付铭关着,便是放他去,又能如何?他什么也帮不上沈莬,踏出这间屋子,他甚至未必能活着走到沈莬面前。
&esp;&esp;他明知自己不该如此贪心,在生来便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显赫身世与圆满亲情之后,再去苛责上苍不该让自己的情路这般坎坷。
&esp;&esp;可沈莬呢?若从沈莬的角度来看,老天爷对他未免也太坏了些!
&esp;&esp;穆彦珩将沈莬的玉璜贴在颊边轻轻摩挲。想着想着,泪水又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esp;&esp;沈莬上辈子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这辈子才要经历这些?难道非要他刚过弱冠,便马革裹尸,才算清偿么!
&esp;&esp;放屁!他定是去了趟白云观,脑子叫臭道士的香灰熏坏了,才想这些!
&esp;&esp;穆彦珩狠狠抹了把脸,怒骂自己:“别哭了!”
&esp;&esp;他猛晃了两下脑袋,誓要将这些个鬼神之道、轮回之说通通甩出九霄云外。
&esp;&esp;“哭有什么用……得想办法……”他用双手捧起玉璜,极轻、极珍重地贴上自己的唇瓣,将整张脸深埋进手心。
&esp;&esp;亲吻沈莬的信物,就如同亲吻他本人般,能让他快速镇静下来。待心绪逐渐平复,他方能沉下心来厘清眼下局势——
&esp;&esp;最坏的局面,便是沈莬夺不回清水镇。届时前线黑石口、狼牙峪、饮马川三镇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朔方军十万将士仅靠陈粮空耗,至多能撑三个月。
&esp;&esp;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向京城请调援军,在朔方军粮尽援绝前,与之里应外合,围剿突厥。但能发求援奏报的,唯有主帅沈莬与大都护昶君实。现下他二人,一个被困阵前,一个巡边未归、下落不明……
&esp;&esp;若由自己请援呢?可他无官无职,一纸私信送至朝堂,只怕会被那班文臣当作儿戏,置之不理。
&esp;&esp;请爹爹发兵?且不论他爹是否愿为沈莬私调穆家军,即便肯——从荆州北上至塞北,也比京城的援军至少晚到半个月。沈莬……未必等得了那么久……
&esp;&esp;穆彦珩思来想去仍无破局之法,烦躁地抓起桌上茶盏便朝门上砸去。
&esp;&esp;“啪——”
&esp;&esp;瓷片碎裂声骇得门外送饭的付铭,险些将饭菜翻倒:“砸吧砸吧,等将桌上这套砸完了,我再叫人送套新的来给世子殿下练手。”
&esp;&esp;等了片刻,房中并未传出预想中的咒骂和哭闹。反常的寂静令付铭心头一紧,一脚踹开房门:“彦珩!”
&esp;&esp;穆彦珩好端端坐在桌旁,只眼角绯红,分明是刚哭过。
&esp;&esp;付铭既不能放他走,便也只得装看不见。他将饭菜轻轻放下,尽量放柔了声气:“小祖宗,多少吃点罢,看你都瘦脱相了。”
&esp;&esp;穆彦珩看也不看一眼,依旧是那句:“前线可有消息?”
&esp;&esp;见付铭摇头,穆彦珩也就不再问——他知道,付铭不说,便是没有好消息。
&esp;&esp;没有好消息,便是坏消息……他又开始胡思乱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璜的纹路。
&esp;&esp;付铭怕他做傻事,早已将房中利器尽数收走,此时见穆彦珩手中似藏着某物,吓得一把拽过他的手腕细看。待看清是何物后,面上骤然色变:“这枚玉璜是哪儿来的?”
&esp;&esp;付铭同他一样嗜玉,二人往日常拿淘来的宝贝互相显摆。穆彦珩只当他又眼热,懒得多说。
&esp;&esp;“这枚玉璜到底是哪儿来的?!”付铭捏着他腕子的手愈发用力,语气也沉了下来。
&esp;&esp;穆彦珩烦得要命,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别来烦我!”
&esp;&esp;“这是……”付铭却反手将玉璜夺了过去,走至窗前借着暮色仔细辨识,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此物原型是厉家的兽面吞刃璧,上刻‘蚩尤吞箭’的典故。怎会只剩半壁,又为何落到了你手里?”
&esp;&esp;付铭竟认得此物?!
&esp;&esp;厉家……哪个厉家?厉姓本就罕见,能藏有这等价值连城古玉的……
&esp;&esp;穆彦珩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你是说……之江厉氏?”无尚大将军……
&esp;&esp;二人皆有意避开那个禁忌的名讳。付铭颔首,指尖抚过玉璜上的刻纹:
&esp;&esp;“此乃厉家祖传的玉器,一向由历代家主执掌。按理说……传到那一代便该绝迹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