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劫后余生的官员们在院子里跪了一片,齐声应和:“臣叩谢陛下,叩谢皇后恩典。”
&esp;&esp;圣旨递到柏彦面前,传诏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落在柏彦身上,年轻人不再严肃,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恭维道:“柏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esp;&esp;柏彦起身,动作利落地拍了拍官服下摆与裤脚上粘的灰,他抬眼迎上男人平静的视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送对方手中接下圣旨,不咸不淡道,“劳驾。”
&esp;&esp;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仿佛他接过来的不是圣旨,而是某件随意递来的寻常物件。
&esp;&esp;被如此回应,男人看似并未恼火,甚至还朝柏彦笑了笑,但准备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向尚书台剩下的官员们,道过别后,就带着内侍离开了。
&esp;&esp;柏彦刚才并未把声音刻意压低,旁边有人听得真切,看在同僚的份上,他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提醒柏彦,“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冷待他!”
&esp;&esp;“谁?我知道他有用吗?”
&esp;&esp;“薛宁!大皇子的伴读,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都找不到门路。”同僚看着薛宁离开尚书台的背影,如同天降的好处从自己手里溜走,急得团团转。
&esp;&esp;柏彦嗤笑一声,对这两个响当当的名头不屑一顾,他的目光扫过薛宁透着孤高又疏离的背影,声音足以让附近几人听得清楚,“不过就是外戚子弟而已,仰仗家族的荫庇才有的位置,有什么好骄傲的?有这时间诸位不如看看尚书台积下的文书。”
&esp;&esp;薛宁并未走远。
&esp;&esp;柏彦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脚下步伐却丝毫未乱,依旧维持着被规训过的沉稳不迫,顺手用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esp;&esp;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薛宁身后的内侍,此刻凑到薛宁眼前,脸上堆着忿忿不平与谄媚的笑容:“爷,那姓柏的竟如此不识抬举……”
&esp;&esp;话未说完,薛宁的眼神冷冷一瞥,内侍便止住了后半句话。
&esp;&esp;薛宁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柏侍郎秉性刚直,正是陛下所需的能臣干吏。”
&esp;&esp;内侍被薛宁摸不到头脑的话噎到,自知马屁拍到沟里去了,连忙俯下身请罪,“小的失言。”
&esp;&esp;随后,他听见头顶薛宁的一声近乎自嘲与玩味的低声自语,“外戚子弟么……这名头叫得是真稳当。”
&esp;&esp;同柏彦一样靠着学识入仕的清官对他们这些子弟的嘲讽,薛宁早已司空见惯,他们这些人也明里暗里地嘲笑这些清流只会读圣贤书。
&esp;&esp;薛宁心中虽存一丝自嘲的意思,终究在他心里还是激不起太大波澜。
&esp;&esp;尚书台的人员经此一精减,效率反而上去了,剩下这些人抱着涨了的俸禄,干劲十足,之前被挤压下的文书,甚至有些地方递上来的折子也很快重见天日。
&esp;&esp;柏彦虽说是暂代尚书台的职责,但为官的经验还是太少了点,人呼啦啦地走了一半,给尚书台也没留下个能主事的人。这下谢翊的书阁梦想又泡汤了,他好歹还有些管理军队的经验能派上用场,留在这还能帮这些年轻人分担点事。
&esp;&esp;即便是这里事情都乱成一锅粥了,好歹大家都还有干劲,互相鼓励着,堆积下来工作也不算难干。
&esp;&esp;可惜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都是握着笔杆子读圣贤书考上来的的,真到了要实操的时候也还是纸上谈兵。
&esp;&esp;“光上个月积下来岭南报涝灾的折子,就被堆了五六个。”柏彦实在头疼,只好把他们叫到一起商讨。
&esp;&esp;还好地处于岭南地广人稀,岭南郡守世代镇守岭南,百姓也有应对涝灾有经验,因此拖了这么久也不至于有太多的乱子。
&esp;&esp;但治理河道的确是刻不容缓,直接干系到今年岭南粮食的税收,不过从哪开始又成了麻烦事。
&esp;&esp;前些年河水就泛滥了好多次,当地的百姓自发的疏通河道或者堵住涝口,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esp;&esp;尚书台一堆人围着南越的地图焦头烂额,讨论着从如何疏通且怎么疏通,快一上午过去了,还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esp;&esp;谢翊在旁边听得叫一个干着急,岭南地他行军打仗时去过,当地的地形复杂,多瘴气与毒虫。
&esp;&esp;听着这些年轻人纸上谈兵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办法,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他们的话:“你们说的那条路走不了。”
&esp;&esp;各种讨论的声音停下来,转过头齐齐望着谢翊,“君侯觉得我们的方法有问题?”
&esp;&esp;谢翊起身,走到中央挂着的地图旁边,耐心朝他们解释,“有大问题,岭南多山且气候潮湿,因此山中的路崎岖难走,只有一段栈道可以通过——”谢翊指尖点了点被画上朱砂痕迹的栈桥,他们的意思是要从这走进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