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修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得像在包裹一件珍贵的瓷器。他又看了一眼婴儿床,确认小月亮睡得安稳——那张小脸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握着山衍的手,一手搭在婴儿床的边缘。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守着这片小小的、却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海域。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三
出院那天,山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上体重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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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让她沉默的位置。
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那些生产前还不曾存在的肉,现在软塌塌地堆在那里,像一圈不请自来的租客,赖着不肯走。她伸手捏了捏,指尖陷进去,触感陌生得让她恍惚。
这不是她的身体。或者说,这是她的身体,却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着自己陌生的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常修恰好走进房间。
他看见了她的背影——微微驼着,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他看见她的手放在腰间,手指捏着一团软肉,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环住了她。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轻轻扣在她身前,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均匀。
“老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你刚生完孩子,胖点很正常。”
他握住她捏着腰间肉肉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偏过头,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健康才最重要,”他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小月亮还等着喝你的奶呢。”
他的掌心从她手背移开,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还微微隆起,软软的,温热的,是孕育过生命的痕迹。
“而且,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山衍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高大挺拔,衬衫熨帖地裹着他的肩背,和镜子里那个穿着宽大居家服、头随意扎起来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情绪忽然就上来了,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气恼,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都怪你这个坏蛋。”
常修轻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他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牢了一些,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心里那个冰凉的小角落。
“好,都怪我。”
他在她颈侧蹭了蹭,胡茬轻轻刮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点刺痒。他想了想,又说道:
“等你给小月亮断了奶,我陪你一起减肥,好不好?”
他松开一只手,绕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他。
“不过现在,”他的目光认真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温柔,“你可不能为了减肥而影响身体恢复和乳汁分泌,知道吗?”
山衍盯着镜子里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认真让她想反驳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
“我是奶牛吗?就关注我的奶水,越看你越讨厌——”
她说着,抬手锤了他几下。拳头落在他胸口,力度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赖在身上的猫。
常修任她捶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等她锤完了,才捉住她的拳头,低头在她指节上吻了吻。
“当然不是,”他说,声音低而认真,“你是我最爱的妻子。”
他低头贴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只是担心你和小月亮,”他说,语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母乳对孩子好,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恢复体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柔软的妥协:“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以后不说了,嗯?”
山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型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已经在摇着尾巴求原谅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那个穿着宽大衣服、腰间有肉、头凌乱的女人。然后她又看了看身后的他——那个西装笔挺、下颌线条锋利、眉眼深邃的男人。
一种说不清的不甘心又冒了上来。
“好嫉妒你,”她嘟囔着,“为啥你轻松能当爸爸。”
常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他见过她很多样子——恐惧的、愤怒的、脆弱的、坚强的——但此刻这个因为身材而闹小脾气的山衍,却让他觉得格外可爱。
他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哄:“是是是,生孩子的苦都让你一个人吃了,我轻松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规律:“老婆,要不这样,等小月亮长大了,让他好好孝顺你,把你受的苦都补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