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林昊说得很直接,“我想看看您母亲,看看您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这句话里的讽刺让苏冰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九点半,两人出门。
林昊骑自行车,苏冰妍坐在后座上。清晨的街道很安静,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但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尴尬而沉重。
到医院时,刚好十点。
苏冰妍轻车熟路地走向特护病房区,林昊跟在她身后。
护士站的护士看到苏冰妍,点了点头“苏女士,您来了。您母亲今天情况稳定,就是昨晚有点烧,已经用药控制了。”
“谢谢。”苏冰妍说,声音很轻。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苏冰妍推开门,林昊跟着走进去。
病房里和上次一样,简洁而冰冷。病床上,苏冰妍的母亲依然闭着眼睛,脸上插着呼吸管,监护仪上的数字有规律地跳动着。
苏冰妍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妈妈,我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昊心里一颤。
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在课堂上,她总是冷冰冰的;在直播间里,她总是妩媚的;在他面前,她总是恐惧的、屈辱的。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女儿,一个担心母亲的女儿。
林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苏冰妍的背影很单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但又没有出声音。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生活的入侵者,一个破坏别人平静的恶魔。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想起了那些照片,想起了她为了钱所做的一切。
她没有资格装可怜。
“苏老师,”林昊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您母亲……这样多久了?”
苏冰妍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松开母亲的手,转过身,看着林昊,眼神复杂。
“八年。”她说,“八年前出的车祸,成了植物人。”
“八年……”林昊重复了一遍,“那医药费……一定很贵吧?”
苏冰妍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背对着林昊。
“特护病房,每天一千二。呼吸机,每个月租金三千。各种药物,每个月五千到一万不等。还有护工费,每个月三千。”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账本,“加起来,每个月最少两万,多的时候三万。”
林昊倒抽一口冷气。每个月两万到三万,一年就是二三十万。八年……就是一两百万。
“您……怎么付得起?”他问。
苏冰妍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付不起。所以……我才做了那些事。”
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她拍那些照片,做那些直播,都是为了钱,为了付母亲的医药费。
林昊看着她。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您父亲呢?”林昊又问,“他不管吗?”
苏冰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在颤抖,过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他……死了。”
“死了?”
“三年前,跳楼自杀的。”苏冰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因为他欠了高利贷,还不起,被逼得走投无路。”
林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手机里那些短信,那些来自“高律师”的催债信息。
“高利贷……欠了多少?”他问。
“三百万。”苏冰妍说,“利滚利,现在可能已经到五百万了。”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昊心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冰妍会那么拼命地赚钱,为什么她会愿意做那些事。
因为她没有选择。
“那些债主……还在追债吗?”林昊问。
苏冰妍点了点头“每个月都会打电话,短信。有时候还会找到医院来,威胁我要把妈妈赶出去。”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依然平静。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压力,习惯了这种绝望。
林昊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他了解她,以为她只是一个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
但现在他才知道,她背后有这么多故事,这么多无奈。
“苏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您……很辛苦吧?”
苏冰妍愣住了。她看着林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更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