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还要再说些吉利话,霍钊却挥手道,“不必。”
&esp;&esp;喜娘很是错愕,一转身又看到床侧托盘中的秤杆还原封不动放在那儿。
&esp;&esp;“侯爷,这新娘子的盖头要用秤杆挑起才算礼成呢,不如您……”
&esp;&esp;“多此一举,你们都退下吧。”
&esp;&esp;霍钊撂下话,剑眉压得更低了。
&esp;&esp;他本就威严有度,此刻神色不豫,平白得让人不敢直视。喜娘慌张无比,哪儿还敢再多话,赶紧低眉顺眼地领人出门了。
&esp;&esp;凉气顺着掀起的帘缝渗了进来,屋里的红烛跃动不止,险险熄灭。
&esp;&esp;霍钊漠然地搁下喜帕,再也不看喜床这边,撑臂在交椅内坐下,闭眼抚着眉端。修长的手指像柄伞骨,遮住了眉眼处的冷淡和不耐。
&esp;&esp;“这婚事怎么得来的你也知道,不过若你往后克己守礼,府里倒也不是不能容你。”
&esp;&esp;他语气缓慢,到了最后加重了尾音,言语中都是警告。
&esp;&esp;殷婉点着头,可脑子里却乱作一团,只是这么看着,心里面仅有的一点念想就是把这张脸永永远远地印刻下来。
&esp;&esp;霍钊看也没有看她,冷冽的声线带着些漫不经心。
&esp;&esp;“过来这一趟已是仁至义尽,军中诸事繁杂,我先走了。”
&esp;&esp;他说完便立刻起身,殷婉按捺不住,仓促站了起来,“你别走。”
&esp;&esp;她的声音很是恳求,白皙的下巴也高高抬着,眼里泪光盈盈,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esp;&esp;霍钊停下脚步。
&esp;&esp;他瞥向她,眼中的烦躁毫不掩饰。
&esp;&esp;“我不喜人纠缠,你好自为之。”
&esp;&esp;迎着男人近乎嘲讽般的口气,殷婉依然还定在原地。
&esp;&esp;他已经出了门,夜雪撩起衣袂,不带一点温度,只有细细风雪扑到她面颊。
&esp;&esp;看着那道别无二致的背影离去,殷婉整个人好像离魂般,脱了力呆坐在床沿。
&esp;&esp;耳边传来栖冬抱怨的嘟哝声。
&esp;&esp;“您不就是出言想要留下侯爷么,他可倒好,贬斥了您一通,当真太不近人情了。何况新婚不留宿,您往后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esp;&esp;她心疼殷婉,满心满眼都是关切,“这可是您的新婚之夜啊!”
&esp;&esp;殷婉猛地一愣,如梦初醒。红烛幽幽映在她颊侧,半明半昧的光影闪动。
&esp;&esp;对啊,这是她的新婚之夜。
&esp;&esp;可他……到底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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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当然不是霍钰。
&esp;&esp;霍钊威名赫赫,年少便一举击败前梁盘踞在西南的小朝廷,为圣上平了心头大患,陛下不仅特地赐下丹书铁券,还给了世袭罔替的尊荣。
&esp;&esp;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家里对霍家这个姻亲格外满意。
&esp;&esp;而她的婚约,不过是顺带的。
&esp;&esp;尽管殷婉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可却一直没有太大实感。霍家儿郎十五都要到各州从军历练,那时候在洛州,她才第一次见到霍钰。
&esp;&esp;他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少年的眉眼紧紧盯过来,就连笑声都是真诚的。
&esp;&esp;明明山遥路远,她早对京城的渴盼早就淡了。可在洛州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往后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esp;&esp;可后来,他死在了遥远的南地。再也见不到他了……
&esp;&esp;看到殷婉一言不发,栖冬只当她是因为方才霍钊不顾青红皂白的一番冷言冷语而心寒,不免担忧地轻唤。
&esp;&esp;“主子,主子您还好吗?”
&esp;&esp;殷婉终于回过神,摇着头,声音微弱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睡会儿,就好了。”
&esp;&esp;栖冬点点头,帮殷婉洗漱更衣,最后轻轻把帘帐拢起。正要退出去,只听殷婉突然又开口。
&esp;&esp;“明日可切记不能迟了。”
&esp;&esp;栖冬愣了一下,想起晨起的敬茶,不由有些担心,郑重称是。
&esp;&esp;第二天刚五更,殷婉便被叫醒了,她本就没怎么睡着,披上衣服后立刻起身梳妆。
&esp;&esp;昨晚霍钊未留宿新房的消息传遍了府里,栖冬估计是听到了闲话,进门的时候眼圈还有点泛红,硬扯出一个笑来,叫了小丫鬟们帮着梳洗。
&esp;&esp;快要收拾停当,栖冬规整着妆奁,突然咦了一声,转身问殷婉:“您怎得没把那个紫檀团花匣盒拿过来?”
&esp;&esp;那可是主子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
&esp;&esp;栖冬正要继续问,门却‘咚’地一声巨响,殷夫人沈氏派来的陪房顾婆子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esp;&esp;顾婆子扯着吊梢眼,先环顾了内室一圈。
&esp;&esp;“干什么呢栖冬?还不赶紧给夫人换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