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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誉成篇三(第3页)

&esp;&esp;那个人真可恨啊,几乎和他一样可恨了。等等,我怎么想到“可恨”这个词了?他可恨吗?我应该怎么恨他?母亲说对待别人要宽容,要大度,不要因为一件小事就去记恨一个人。因为恨会消耗一个人的情感,一个人的生命,久而久之,还会把一个人变成可悲的怨妇,祥林嫂,被其他人反感排斥。恨是念念不忘的一件事。母亲还说,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呢?天大的事情都过得去的。

&esp;&esp;爱和恨是两种互不相容的情感,母亲把它们写在一张纸的正反两面给我看,却不希望我接近它。我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揭下了那张纸,又绕到应然的背后,把它贴在了他的身上。我明白爱是靠不住的,爱会减退,会消失,所以他爱我,不爱我,都没关係,我只是……只是希望他恨我。我希望他变成怨妇,变成祥林嫂,我希望所有的人都排斥他,看轻他,一看到他就皱紧眉头,避之不及。我希望他没有事好做,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叼着香菸,坐在路边发呆。路过他的人都不愿意接纳他,不愿意收留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但是我会。我真的会停下来,还会看他。我给他水,给他衣服,我带他回家……带他回家之后我要做什么?我想不到了,我可能会给他戴上手銬和脚链,把他绑在我的床上,给他开送暖风的空调,给他盖很多层被子。他会怕我吗?怕就怕吧,至少他不会到处乱走了。他每天都在床上等我回来,睁着眼睛等我,像只蜷在窝里很寂寞的猫。回家后我会抱一抱他,亲一亲他,不,一下是不够的,我抱他很久很久,亲他很多很多下,最好亲到他烦,烦得一直往我怀里鑽。

&esp;&esp;可我问过应然,他说他不恨我。那时他站在四季酒店的一团白光里,衣服是皱的,头发留得更长了,唇角边的弧度也看不到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的腿上倒还有一点肉,但真的只有一点了。我就那么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他变了很多,但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过目不忘。

&esp;&esp;过目不忘这个词真奇怪,我看不到应然的时候,完全想不起这个词。可是我一看到他,这个词就跟着他走,成了他的特质。

&esp;&esp;人是很难过目不忘的,大概只有神明才有这种能力。但是神明也分地域,东方是佛,西方是神,应然信神还是信佛?如果他没有信仰,又是谁把他造成这样的?那个创造他的客体是不是太过偏心了?为什么要把美赋予他,同时还把易碎的感觉也给了他?他又不是自然界里的什么花,干嘛非要在他的身上安一个花期之类轰轰烈烈的东西?如果他是花,他可以长在地上,长在枝头,长在我的手心……如果他真是花,我会抓一把土,接一捧水,养着他,护着他,让太阳时时都能照耀他。

&esp;&esp;风来了,我把手心合上。雨来了,我就陪他一起淋雨。我是不是从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从地上抓了一把土,一直抓在手心里,足足抓了二十七年?我用二十七年的时间看着一朵花,看他怎么盛开,怎么散发香气,怎么吸引别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到花期结束的那一天。

&esp;&esp;他的花期太长了,像是没有尽头,外面的风霜雨雪都拿他没办法。我也拿他没办法。我试过很多办法,他还是不恨我。他没有变成怨妇,没有因为我而消耗他的生命,也没有对我念念不忘……是我忘不了他。

&esp;&esp;我们分开后,我去病房找路天寧。他坐在床边穿外套,抬头看到我,和我打了招呼。我关了门,问他为什么伤害自己,他说他想在出院前见我最后一面。

&esp;&esp;我走去床边,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会来的。”

&esp;&esp;他说:“如果你在很远的地方,或者在忙别的事情,你也会来吗?”

&esp;&esp;我说:“我会啊。你需要我我就会来。”

&esp;&esp;路天寧沉默了,墙边的衣柜在他脸上投下黑色的阴影。那块阴影盖着他的嘴唇,好像一块胶布封住了他的嘴巴。半晌,那块阴影动了动,开始说话:“你对谁都这么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得简直无懈可击,让人很想报復你。”

&esp;&esp;我的心口一沉,随即舒出一口长长的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和应然之间还有感情,我还担心他们是不是要旧情復燃,我……

&esp;&esp;我竟然是在担心吗?我竟然是在害怕吗?我和应然什么关係都没有,我想这些干什么呢?我有点可笑了。

&esp;&esp;我说:“对人很好不是什么坏事吧?”

&esp;&esp;路天寧笑了:“你的手在发抖。”

&esp;&esp;我把两隻手都插进了口袋。

&esp;&esp;路天寧还在笑,只不过笑得更轻了。他说:“严誉成,你爱他吧?”

&esp;&esp;爱?他是怎么联想到爱这个字的?我是想见应然,想和他看同一部电影,喝同一瓶水,用同一个牙杯刷牙,我还想和他说话,说到累了就亲他的嘴唇,额头,接着躺在床上休息。有时候我们做完,我还很想在他的怀里哭。我甚至梦到过这一幕。可这一定是爱吗?如果这是爱,我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他的?我,一个受过精英教育,懂五门语言,密切关注国际形势,对任何话题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的人,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吗?我的归宿难道不是一个母亲为我选择的妻子,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吗?其实我不太明白,我是被一个女人抚养长大的,所以再找一个女人就可以了吗?母亲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女人吧?

&esp;&esp;我学着父亲的样子佈置晚宴,举办慈善活动,结交各行各业的名人,频繁出入上流社会,慢慢地,我成了一个仿製的父亲,一个父亲的贗品。既然父亲不爱母亲,我也不该去爱谁,我该做的只是在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儘量站稳一些,让南来北往的人都能免费参观。

&esp;&esp;真的有很多人来参观,他们要么是父亲的朋友,要么是母亲的朋友。他们时而讚美,时而惊呼,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一隻沉甸甸的奖盃,擦得很亮,一尘不染,孤零零地陈列大理石台上,四周既没有玻璃,也没有防护罩。它就只是摆在那里,一声不响地发着光。那些人看过就走了,没有人关心它为了不跌落下去,不摔碎自己而做出的努力。

&esp;&esp;路天寧看着我,我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是始终找不到。我想了半天,所有的语言都不准确,所有的词语都词不达意。我张开嘴和路天寧说话,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我没办法控制。

&esp;&esp;我说:“爱一个人好像自残。”

&esp;&esp;路天寧弯下腰穿运动鞋,系鞋带。他穿好鞋,抬起眼睛看我,说:“知道是自残你就会停下了?”

&esp;&esp;他笑笑:“你根本不会的。”

&esp;&esp;够了,真的够了,我不该再发表任何意见了。他把我该说的都说出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esp;&esp;路天寧站了起来,身子一时摇晃。我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但他自己站住了,朝我摇了下头。我只好放弃,把手收回口袋里,和他说:“你小心一点,失血那么多,动作不要那么快。”

&esp;&esp;路天寧点点头,又笑了:“大一那年,学校请了位德国的教授来讲西方哲学史,你还记得吧?那场讲座很热门,大家都拼了命往前坐,中途有个人想换到前面的位子,但是没拿住手里的咖啡,全洒了。”他说,“当时教室里好一阵骚乱,大家都回头看他。”

&esp;&esp;我记得。那次的讲座我也去了,但是去晚了,索性坐在了比较靠后的位置。我还记得当时是下午,那间教室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

&esp;&esp;我说:“我有印象。”我问,“那个讲座怎么了?”

&esp;&esp;路天寧说:“应然当时撑着下巴回头看,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眼睛很亮,很亮。”他顿了顿,说,“他在一个瞬间停住了,看着我,就好像真的在看我一样。”

&esp;&esp;他停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他在别人的眼睛里看清爱情的真面目了吗?还是隻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esp;&esp;路天寧弯了弯嘴角,说着:“那天你就坐在我后面吧?”

&esp;&esp;我想问问应然那天的事,但他大概率也忘记了。我还想问他,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发短信给我,告诉我讲座的内容,假装不知道我去了那次讲座?我要去找他,问明白他的眼睛为什么要长得那么黑,那么亮,他知不知道长成那个样子很让人心烦?他的头发也很黑,很亮,还很柔软,我抓上去的时候,像抓住一条缀满了星星的银河。

&esp;&esp;路天寧走了。我也该走了。我要回到我的照相馆,接受那里正在发生的灾难,我要修好它,重建它,再趁机找出那个罪魁祸首,抓住他,看一看他的眼睛,数一数他用这个镜头记录过多少人,多少事,其中有没有我那些落魄,懦弱,贪婪,自私,胆小,不成熟,不完美的时刻。

&esp;&esp;难不成还有假的我?当然可能有假的我。让父亲有面子的,让母亲讚不绝口的,让老师掛在嘴边的,让姜朗觉得冷血可怕的,都是假的我。

&esp;&esp;真的我……是什么样的?

&esp;&esp;真的我应该躲在了这个我的背后,披着白布,忧鬱又愤怒,浑身长满尖刺,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目光像森林里的动物,狼,或者豹。真的我不温和,不幽默,真的我厌倦社交,一事无成。

&esp;&esp;真的我是一隻怪物。没有白布覆盖身体的怪物。

&esp;&esp;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不到皮肤,只摸到一张没有温度的面具。我知道蝙蝠侠戴面具,佐罗戴面具,夜礼服假面也戴面具,可他们是英雄,代表着正义,他们戴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保护世界。而我戴面具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esp;&esp;应然的手抬起来,剥落了那张面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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