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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二十三（第2页）

&esp;&esp;他抿抿嘴唇，放开了我：“你别生气，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吧。”

&esp;&esp;我别过脸看远处，这时严誉成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立马接起电话。这么晚了，应该不是公司的电话。以我的经验，电话那头八成是路天寧，或者他的另外一段风流韵事。谁都好，反正我不在乎，不关心。严誉成看看地上，看看我，压低了声音，走去边上接电话。我打了个哈欠，抓着捏扁的纸杯，沿着美食街找垃圾桶。

&esp;&esp;凌晨十二点，夜色很沉，浓得像墨。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了会儿，总感觉有道视线一直钉在我背后。我回头，除了一团顏色曖昧的灯光之外，只看到两个一身酒气的年轻人，半睁着眼睛，脸色很红。

&esp;&esp;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凑在两个人面前自拍，结果拍着拍着，皱起了眉头，抗议道：“你怎么回事啊？拍个照连一点表情都没有，面瘫吗？”

&esp;&esp;另一个人也不高兴了，推了拍照的男人一把，醉醺醺地问着：“你他妈说谁面瘫？”

&esp;&esp;先前说话的那人不甘示弱：“我说你拍照像面瘫！”

&esp;&esp;“操，闭上你的嘴！再说乾死你！”

&esp;&esp;“面瘫！”那人把手机揣进兜里，打着嗝说，“他妈死面瘫！”

&esp;&esp;另一个被骂面瘫的人转了转脖子，似乎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脸更红了：“你还笑！”

&esp;&esp;那人笑得更厉害了：“乾死我啊！有种乾死我！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esp;&esp;这下他不止听上去像挑衅了，他看上去也像在挑衅。

&esp;&esp;他边上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看他，恶狠狠地说话：“你个骚货！今天一定乾死你！”

&esp;&esp;眼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搡搡，手脚纠缠到了一块儿，马上就要发生点什么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转回头，儘量不在意身后嗯嗯啊啊的声音，往墨色更浓，更重的地方跑了。

&esp;&esp;我在不远的草坪上找到一个垃圾桶，扔了纸杯，顺便摸出手机，查了下面瘫的定义和症状。我在网上找了条写得最详细的回答，默唸一遍，锁了手机，从上往下摸自己的脸，对着漆黑的屏幕打量自己。我动了动嘴角，抬了抬眉毛，又眨了眨眼睛。我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esp;&esp;我摸出打火机，点了支菸，栖息在垃圾桶上的几隻苍蝇立即扑过来，绕着我乱飞。我低头闻了闻衣服，很乾净，没有任何气味，不仅闻不到严誉成的气味，也闻不到我自己的气味。我挥着手赶苍蝇，但是赶不走，驱不散，我放弃了，抱着胳膊蹲了下去，往地上弹菸灰，抽菸，再弹菸灰。飞过来的苍蝇越来越多，上了发条一样，在我耳边不停飞舞，嗡嗡地响，吵得很厉害。我夹开菸，呼出一团白雾，掉了两滴眼泪在地上。

&esp;&esp;我知道我掉眼泪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答案离我很近，我却没有精力把它找出来，把它轻轻地揭开。

&esp;&esp;我吸进一口烟，又慢慢地呼出来，看着烟雾一点一点集合，聚拢，直到遮住我的视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白茫茫，空荡荡的，耳朵里全是苍蝇飞上飞下，忙忙碌碌的声音。

&esp;&esp;等他回来，我会去见他，和他聊天，坐车，开房。我和他去海边吃大排档，说不定哪一根鱼刺就可以卡住我，让我变成哑巴，再也不用和严誉成说话，不用和任何人说话。

&esp;&esp;一辆卖臭豆腐的餐车经过，我周围的苍蝇全追着它走了，接着一道影子降下来，落在我的手上。我听到严誉成的声音。

&esp;&esp;“你这么蹲着冷不冷？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esp;&esp;我扔了菸头，说：“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esp;&esp;我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esp;&esp;我走出了美食街，一直往前走，一直点菸，抽菸，往地上扔菸头，再点，再抽，再扔。严誉成跟在我身后，东一句“你看着点路！”，西一句“你能不能少抽几根菸？”，聒噪个不停。我没管他，继续抽我的菸，走我的路。他急了，几步走到我边上，盯着我，我立即扭过头看路牌，看树。

&esp;&esp;他非得和我说话：“你看什么呢？”

&esp;&esp;我抬头看夜空，万里无云，满天全是星星，还有一道鉤子似的月亮。可我还是没找到海豚座。

&esp;&esp;严誉成过来摸我的额头，笑了：“看海豚应该去海洋馆看，你看天干嘛？”

&esp;&esp;我咬着烟走路，没说话。

&esp;&esp;一转眼，我走到了发记门口。发记还没打烊，我凑在玻璃窗前往里看，四下空空，不见人影。我眯起眼睛，第一次发现发记的灯光这么昏黄，佈置这么温馨，结账的柜檯上竟然还摆着一排招财猫，正一前一后地摇晃手臂。

&esp;&esp;严誉成抓了下我的脖子，又问了：“你这回看什么呢？”

&esp;&esp;他听了，也凑过来往里看，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摸着我的脖子问：“哪儿有人啊？”

&esp;&esp;我吐掉菸头，踩灭了，朝他摊开手。

&esp;&esp;严誉成愣了愣，过了会儿明白过来，嫌恶地瞥我一眼，掀开门帘进去了。我走在他后面，听到包间的方向传来说话声。我停住，等了几秒，严誉成回头看我，我一把推开了包间的门。门吱嘎一声开了，我看到屋里有两个人，两张脸。陈哥和小春。

&esp;&esp;陈哥立马站了起来，朝我们招手，喊我们进去坐。我在陈哥边上坐下，严誉成也进来了，在我边上坐下。他隔着我，给陈哥递了根香菸，说话时声音带着笑，恭恭敬敬的：“这么晚真是打扰了。”

&esp;&esp;陈哥接过香菸，笑了：“打扰什么？不打扰！人多才热闹，是不是？”

&esp;&esp;小春点点头，附和着：“是啊，人一多，就像过节，有家的感觉。”

&esp;&esp;陈哥哈哈笑，说：“我们四个男的过什么节？过家家也奇怪啊！”

&esp;&esp;他看着我，笑得很坏。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为我开心。陈哥笑着凑在我耳边，低声说着：“怎么样？小严总人还不错吧？人家是真的青年才俊，家里开公司的，根本不差钱，平时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对你也不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