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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二十八(第2页)

&esp;&esp;我抽着菸,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他却用力握住我的手,不放开我,不停和我说话。他说他不想连累我也躲进曼哈顿最脏最乱的街道,躲进臭气熏天,满是油污的中餐馆后厨,过着每天只有刷盘子,刷马桶的生活。他说他以为时间迟早会饶过我们三个人,却没想到我妈会想不开。他还说他在美国的时候信教了,每个星期都去教堂见他的神父,捐一点钱。

&esp;&esp;他说的话越来越多,握着我的那隻手也越来越烫,我受不了了,把手抽了出来。他一下停住了,一个字都不说了。阳光从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漏下来,我们踩着一地零零碎碎的光,就这么走了很久,很久。

&esp;&esp;气氛有些尷尬,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我看了看天空,一隻鸟飞了过去,拍着灰色的翅膀,很清脆地叫了一声。我眨眨眼睛,说:“她的骨灰盒在我那里,你要看看吗?”

&esp;&esp;他没有说话,一双手垂向地面,皮肤乾枯。他的背弯曲着,地上的影子变得更短了。

&esp;&esp;接近中午,太阳昇到了很高的地方,看上去比早上要小。他低下了头,说着:“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esp;&esp;我放慢脚步,呼出一口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esp;&esp;他叹了口气,可能是想要抓住这声叹息,伸手在虚空中握了一把,却没抓住什么。他看向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纹路,他看了进去,随即愣住,过了阵才动了动指尖。他是在疑惑吗?他是不是想不通自己的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esp;&esp;我的菸抽完了。我扔了菸头,一时好奇,问出来了:“美国的中餐馆很赚钱吗?”

&esp;&esp;他一震,触电似的捂住了脸,抽噎起来:“别恨爸爸,别恨爸爸……”

&esp;&esp;他说的话越来越不清楚,我凑近了去听,听到他说对不起,说他错了,我还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求我别怪他,原谅他。

&esp;&esp;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本来就没有怪他,我不怪任何人。

&esp;&esp;无论什么样的人,亲切的人,或者暴戾的人,和善的人,或者衝动的人,旁观的人,或者行兇的人,活着的人,甚至死去的人,我和他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了。我的世界很简单,没有精力充沛的白天,只有顺从慾望,回不了头的一个个晚上。

&esp;&esp;我打断他的抽泣,说:“我身上只有不到两万块。”我说,“我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

&esp;&esp;他摇摇头,耳朵有些红了:“我不是要你的钱……”

&esp;&esp;他解释:“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还钱……”他说,“但是那些钱都还上了,我不知道是谁还的……”

&esp;&esp;那一瞬间,我看着他,却想到另一个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个人。

&esp;&esp;他还在说:“所以我才回来找你……”

&esp;&esp;我的手开始发抖了。我的手竟然在发抖。我把手握成拳头,真的很生气了。

&esp;&esp;我干嘛要想那个人?他是我的条件反射吗?他是被谁写入我大脑的程序吗?我认识那么多人,送过那么多单快递,世界上明明有很多可能性,他凭什么一次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凭什么成为那个唯一的谜底?

&esp;&esp;我抓了抓下巴,一抬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四季酒店。我看了看手机,我们已经走了很久,走出去很远了。这条路的两边也都是树,不过不是柏树了,是结了好多果子的合欢树。他在两棵树中间站住了,攥着手,用力吸了口气,抬头看我。

&esp;&esp;我也藉机喘了口气,说:“走累了吗?”

&esp;&esp;他再度开口:“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他说,“回美国。”

&esp;&esp;我愣住了。回这个字我怎么没想到?我以为我只能回海风宾馆,回曼陀罗酒店,回我那个没有暖气的破房间,我居然还能回美国吗?我居然还有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

&esp;&esp;他接着说:“我打听过,美国有一些专门的华人公寓,地理位置不怎么好,但是隻要打扫乾净,再找人收拾收拾,马上就能住进去了。”

&esp;&esp;我摸出菸盒,想抽菸,发现菸盒里就剩一根菸了,便在马路上找便利店。马路尽头刚好有一家,两个年轻人才推门进去,有说有笑的。我和他说:“我先去买包菸。”

&esp;&esp;他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一再和我说着:“你会和爸爸走的吧?你妈妈虽然不在了,可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都记得她,我们都还爱她,我们可以一边回忆她,一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他揉了揉眼睛,手指溼了一片,他说,“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既然身上的伤口可以长好,我们应该还有机会的……”

&esp;&esp;他捂住眼睛,泪水不断从手指缝里涌出来:“我们两个人从头来,好好过的机会。”

&esp;&esp;我没来得及走。很奇怪,马路尽头的便利店一下就变模糊了。他还在和我说话,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声音滑入了我的耳朵,我只能听到那个声音。我听到那个声音说他爱我,说他想见我,还说他对不起我。我吸吸鼻子,掉了两滴眼泪。

&esp;&esp;我知道人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可以长好,可以復原,但死亡呢?死亡也可以復原吗?我真的怕死,我对死这件事完全没有准备,但我的眼泪不是为它而掉的。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温暖的,寒冷的,富有的,贫穷的,我在其中一个地方生下来,呱呱坠地了,或早或晚,我也会在其中一个地方死去。

&esp;&esp;我糊里糊涂地活着,去酒吧,去夜店,认识好多人,和好多人睡觉。我在那些人的身上生,又在那些人的身上死。我在那些人的身上死而復生,一次又一次。可是那些人呢?他们构成了我,塑造了我,却也离开我,拋下我,像手术刀切除恶性肿瘤那样切除我,让我破碎,失血,但我不会哭。

&esp;&esp;我在为谁哭?我在为什么哭?也许是为我自己,也许是为某一种悲哀的预感,我说不清。

&esp;&esp;风吹过来,拂动了满街的树叶,树叶沙沙的响,像海一样呼啸。我好像踩在了分割生死的交界线上。

&esp;&esp;一瞬间,我被人推到一边,坐在了地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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