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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十一（第2页）

&esp;&esp;如果人必须要有一种信仰，我会信仰黑夜，它不需要我的朝拜，它一直在庇佑我。

&esp;&esp;我们离开了汽车影院，严誉成降下车窗，扔掉嘴里的香菸。他今天抽的是英国的，才抽了没一会儿，菸圈都没吐几个就扔了。他纯属省吃俭用的反面教材。我靠着车窗看夜幕，不小心嘀咕出了声音：“够浪费的。”

&esp;&esp;他问我：“你说什么？”

&esp;&esp;我一震，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去国外的贫民窟转一转，别说进口菸了，有多少人飢一顿饱一顿，连水都喝不上。”

&esp;&esp;他瞥了瞥我，眼神傲慢，冷冷地说：“他们和我有什么关係？他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我还要负责帮他们投个好胎吗？”

&esp;&esp;我笑：“你去过老城区的文化公园吗？”

&esp;&esp;“我去文化公园干什么？”

&esp;&esp;“文化公园可以喂鸽子。”

&esp;&esp;严誉成抬着下巴看我，好像我刚刚说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他问我：“你没点别的爱好了？”

&esp;&esp;我笑笑，耸肩膀，不接他这茬。我说：“不知道非洲的鸽子吃什么，没人餵它们，它们会吃饿死在路边的人吗？非洲还有很多种传染病，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死。”

&esp;&esp;严誉成的声音高了：“得了吧，你担心人家干什么？你有认识的非洲客户？还是你有认识的客户在非洲？这回是学心理的还是弹钢琴的？”

&esp;&esp;我后悔了，我不该和他说话，不该试着和他沟通的。和严誉成说话是我这一晚上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我抓了抓胳膊，说：“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esp;&esp;这一次他不搭话了。他看了看路，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往前开车。车子经过一片树林时，一隻乌鸦从黑暗里飞了出来，险些撞上挡风玻璃。我吓了一跳，堵住耳朵后还是能听到乌鸦的大叫，还是能听到轮胎摩擦柏油马路时的刺耳声响。车子停了，严誉成拍着胸口，眼神晃动，看上去有些慌乱。

&esp;&esp;我拍了拍耳朵，说：“原来真的会遭报应。”

&esp;&esp;严誉成喘了口气，说：“什么报应？”

&esp;&esp;“两个人沟通不到一块儿去，却非要沟通的报应。”

&esp;&esp;严誉成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一双眼睛干瞪着我，瞪着瞪着就笑了：“我真的佩服你，你这个脑袋什么都知道，你这张嘴说什么都有道理。”

&esp;&esp;周围的路灯太亮了，照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我伸手挡了挡那束光，说：“你把锁打开，我下车。”

&esp;&esp;严誉成看着我，眉毛耸了耸：“你至于吗？”

&esp;&esp;这好像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esp;&esp;他又说：“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回去？”

&esp;&esp;路灯照着他的眼睛，照得那两颗黑色的眼珠越发深邃，越发明亮，那里头还映着一个人的轮廓，一个人的脸。我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我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得去。”

&esp;&esp;他还是说：“你看看几点了，路上哪来的车？”

&esp;&esp;说着，他抓了抓领子，或者抓了抓头发，衣料摩擦的声音响了阵，窸窸窣窣的，很吵。他在我身后问：“这么晚了，你要加多少钱叫车啊？”

&esp;&esp;我望向窗外，先看到柏树的影子，接着又看到连成一片的路灯，还有天上发银光的月亮。其实这些路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头，就是不想收回我的视线。

&esp;&esp;严誉成还是不开锁，也不开车。我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有些困，还有些累。我算是没辙了，眨眨眼睛，和他说话：“以后我不会再送你的快递了。”

&esp;&esp;“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esp;&esp;我不耐烦了，没心情和他说绕口令了。我说：“你去找其他人吧。”

&esp;&esp;“那你呢？”他说着话，听上去耐心全无，很是气愤，“你照样送其他人的快递？”

&esp;&esp;我回头看他，点点头：“性压抑会导致精神压抑。”

&esp;&esp;他一咬牙齿，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你又信弗洛伊德了。”

&esp;&esp;我说：“我很困，我真的要回去了。”

&esp;&esp;严誉成不再看我了。他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说：“我知道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