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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篇十三（第2页）

&esp;&esp;我忽然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该些做什么了。如果是路天寧，如果是他爱的那些人，这时候应该会说些安慰他的话，然后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动作温柔又轻缓。可我算什么角色呢？我不爱他，他不爱我，他和我说这些事只是因为他不想对其他人示弱，更不想在其他人面前丢脸。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根本不在乎我怎么看他，我只是他发洩情绪的一个树洞，一个垃圾桶。

&esp;&esp;我不想说那些话，也不想做那些事，我只要站着就行了。

&esp;&esp;严誉成的声音又飘进我的耳朵。我发现他的声音变轻了，嗓子竟然有些乾哑。他说：“爱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累呢？”

&esp;&esp;我笑笑：“这就是你爱很多人的藉口吗？”

&esp;&esp;严誉成安静了，还是抱着我，靠着我，我还是站着，等着。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只是眼前一下出现了很多人。我认得出来，这些都是我的客人，都叫过我的快递。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解开他们的皮带，含住他们，舔他们，直到他们释放出来，不再烦恼为止。现在，严誉成的心情显然也不算太好，我是不是也该抱住他，亲他的眼皮，嘴唇？我是不是也要安抚他，带他回去，和他上床？可我已经说好不做他的生意了，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倒是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esp;&esp;是很久之前，没人为他过生日，他只能来我家泳池，一个人泡在水里打发时间的时候？

&esp;&esp;还是更早之前，他在一个暴雨天不小心弄丢了他的猫，好不容易才冒雨找到它，又狠心说不要它了的时候？

&esp;&esp;还是在巴黎，在路天寧这个人出现之前，他开车送我去里昂，我们在车上说了一堆毫无营养的话的时候？

&esp;&esp;那时他说了一件事，他说上初中的时候，他爸爸不在家，一个台商经常来家里请他妈妈吃饭，逛画廊，他妈妈从不拒绝，但是为了避嫌，每次坐车都带着他。

&esp;&esp;我听了就笑。我说，你从小就当电灯泡啊？

&esp;&esp;他瞟我一眼，说，你知道我妈后来为什么不坐他的车了吗？因为我妈觉得他说普通话有闽南口音。

&esp;&esp;我说，闽南语蛮好听的啊。

&esp;&esp;严誉成看着我笑了笑，嘴角的笑意很深，眼角的笑意更深。他说，我会一点闽南语，你想听吗？

&esp;&esp;我点点头，他哼了两句歌：放袂记伊，放伊袂去。

&esp;&esp;我欲对你讲出千千万万我爱你。千千万万我爱你。

&esp;&esp;我呼出一口气，摸了摸严誉成的头发，他抬起眼睛看我，我把手放下了。我说：“我真的要上去了，你先回公司吧。”

&esp;&esp;严誉成问我：“爱只是人和人之间的一种算计吗？是不是隻有恨才是纯粹的，永恆的东西？”

&esp;&esp;我说：“鑽石也纯粹，永恆。”

&esp;&esp;严誉成想了想，松开手，说：“什么意思？”

&esp;&esp;我啟发他：“为什么面子可以丢，爱情可以丢，女人的鑽戒不能丢？”

&esp;&esp;严誉成一愣，咂咂嘴，疑惑了：“这是什么笑话吗？”

&esp;&esp;我道：“因为鑽石恆久远，一颗永留传啊。”我说，“你小时候从来不看电视广告的吗？”

&esp;&esp;严誉成皱了皱眉，和我拉开一段距离，又是一脸嫌恶：“想和你讨论点精神上的东西，你非要谈物质。”

&esp;&esp;我笑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香菸，说：“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啊严老闆。”

&esp;&esp;我点菸，火星一闪，严誉成左半边的脸亮起一瞬，又暗了下去。我咬住菸，吸菸，吐菸圈，他看着我，神色逐渐平和。他说：“你听说了吧？徐承皓准备来延京待几天。”

&esp;&esp;我说范范这两天怎么人间蒸发了，原来是剃度出家，躲她的孽缘去了。我说：“第一次听说。”

&esp;&esp;严誉成也咬了一根香菸，凑过来，藉着我嘴里的香菸点燃了。他夹住那根菸，吸了一口，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

&esp;&esp;他的脸一下消失在烟雾后面，看不见了。我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雾，两片烟雾叠起来，显得更浓了。

&esp;&esp;我隔着烟雾问他：“别人都怎么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啊？”

&esp;&esp;我听到严誉成笑了声，那声音从烟雾后面传来，慢慢驱散了整片烟雾。我看到严誉成的脸和手。他捏了捏我的脖子，我抽着烟，懒得躲。他说：“你不要再演文艺片了。”

&esp;&esp;太阳西沉，没那么晒了。我们站在车子投下的阴影里对视了眼，各自笑了笑，各自抽菸。chapter1(）;